“那陶永年一家被杀呢？”李东盯着他，“也是巧合？”
钱建华浑身一颤，头深深埋下去：“昨天听到陶永年也出事了……我就知道，完了……这下我真成帮凶了……”
李东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道：“你知道最可悲的是什么吗？如果你在李德昌案发后就主动汇报，你不但无过，反而有功！我们可以根据你提供的名单提前布控，可能就能阻止陶永年一家的悲剧！可现在呢？五条人命，你的良心能安吗？”
钱建华没有回答，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哭声在审讯室里回荡。
……
五分钟后，赵健再次坐在了审讯椅上。
“李队，该说的我上次都说了。”赵健主动开口，声音还算平静，“我父亲的事，我对李德昌的恨，我家里的情况，包括2月28号晚上我在家睡觉，这些都是实话。你们如果还不信，可以把我媳妇叫来问，总之随便你们怎么查。”
“赵健，”李东开口，“你上次说，如果有机会、有能力，你想过报复李德昌。这话是真心的吗？”
赵健愣了一下，犹豫了两秒，点头：“是真心话。但我也说了，我只是想，但不会做。不敢，也不能。”
李东点点头，忽然换了个话题：“你认识钱建华和钱建民吗？”
“谁呀？”赵健茫然摇头，“不认识。”
李东又问：“最近有没有人找过你？”
“有没有人找过我？”赵健摇头，“我没太听明白什么意思？”
“就是有没有人找到你，让你参与报复李德昌和陶永年他们的事？”李东沉声道，“说实话！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你如果真的没有参与，这事就跟你无关。但如果有，你却说没有，那就是知情不报，甚至包庇凶手！”
赵健犹豫了一下，最终竟然真的点了点头：“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但我确实收到过一封信。”
李东立即道：“信？”
“对，”赵健叹气道，“上次你们找我的时候，最后，我本来是想说的，但是害怕被牵连，就没说……但你现在既然这么问了，那我肯定实话实说。”
李东不置可否，追问道：“信的内容是什么？什么时候收到的？”
“大概半个多月前收到的，”赵健说：“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你父亲的死，想复仇吗？若有意，明日上午七点，来城西青龙桥相见。落款是‘同病相怜者’。”
“我没去。你知道的，复仇这个词对我来说太奢侈了，我只想一家人安稳过日子……信被我当场撕了，扔垃圾堆了，现在恐怕找不到了。”
“难怪你对李德昌的死并不意外，”李东说道，“所以，你并不知道这封信是谁寄给你的？寄件地址有没有？”
“没有，”赵健摇头：“我还特意看了，上面连邮票都没有，说明对方根本就没有邮寄，而是直接塞进我家邮箱里的。”
他接着道，“李队，你相信我，除了这封信，我真的没有隐瞒，说的全是实话。”
李东看着他，然后点点头：“我个人倾向于相信你，但暂时还不能放你走。”
赵健点头：“没事，我配合。就是我爱人要是找过来，还请李队你们说一声，让她放心。”
“可以。”李东起身，让人将他带走。
观察室里，郑局叹了口气：“这个赵健，应该没问题。”
秦建国也点头：“拖家带口的，就是想复仇也没这个条件，除非他愿意为了给父亲报仇而抛弃妻女，那又是舍本逐末了。”
郑局点了点头，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让周晓刚进来吧。”
周晓刚和赵健是两种人。
赵健沉郁、内敛，背负着东西。
周晓刚则带着联防队员常见的江湖气，一进门就东张西望，脸上挂着故作轻松的笑，但眼神里的紧张藏不住。
“李队长，张公安。”周晓刚坐在审讯椅上，点头哈腰道，“这阵势……真吓到我了，我真没犯事啊！”
李东没接话，直接开门见山：“周晓刚，前天晚上十点到凌晨三点，你在哪里？”
“前天晚上……跟同事打牌啊！”周晓刚答得飞快，“打到夜里两点多钟才散，到家三点了都。”
“哪几个人？”
“都是联防的同事，不少李队你还认识呢。”周晓刚说道，“你别说，我虽然不认识李队你，但你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经常听同事们提起，谁提起你都要竖起大拇指！对了，朱彪，你认识不？前天晚上他也在，他说他以前还是你的队长呢！你可以打电话问问他，我真的没骗人。”
“朱彪也在？”李东点了点头，示意张正明看着人，起身走了出去。
这会儿才刚上班，老朱他们应该没那么快去街上，可以直接打个电话去问问。
电话很快接通，李东表明身份，请接电话的人将朱彪喊了过来。
“喂，李队，你找我？”
“朱老哥，周晓刚你认识吧？”
“认识，我听说他刚刚被公安带走了？”
“嗯，他说前天晚上你们一起打牌，打到夜里两点钟，有这事吗？”
“前天晚上……有这事有这事，一个同事组的局，他也在，夜里大概两点二十结束的吧。”
“他一直在？”
“一直在。”
“好的，我知道了。你先忙，回头有事我再联系你。”
“行。”
李东放下电话，朝着跟过来的师父秦建国无奈摇了摇头：“还真没撒谎。”
秦建国点头。
周晓刚的不在场证明，很硬。
陶永年一家的案发地点在兴扬，从长乐县过去，开车最快也要四十分钟，这还是在夜里不堵车的情况下。他两点二十才散局，就算立刻出发，到市里也得三点以后，而陶永年一家的死亡时间是一点到三点，时间完全对不上。
回到审讯室，李东继续问：“最近有没有什么人找你？或者你有没有收到什么信？”
周晓刚摇头：“信没收到，找我的人倒是不少，哪方面的事啊？”
“关于李德昌的，或者陶永年的。”
“这个没有，这两个人的事找我干什么？”
“关于你父亲的死。”
“我爸不是车祸么？跟他们有啥关系？”
“……”李东无奈摇了摇头，不管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都已经没有必要问下去了。
这个周晓刚，他参没参与谋划还没那么肯定，但有了朱彪的证明，至少杀害陶永年的凶手肯定不是他。
随后，李东示意张正明继续询问他关于李德昌一家死当晚的行踪，自己则起身，走了出去。
“重点还是钱建民。”
郑局也从隔壁观察室走了出来，望向李东道，“赵健和周晓刚，一个心有羁绊不敢动手，一个完全没有作案时间，但钱建民不同。他是货车司机，行踪不定，有足够的流动性和时间。而且，钱建华供述，是他替‘朋友’索要地址，而到底存不存在这么一个朋友，都是个未知数。”
李东点头：“如果不存在，那钱建民可能就是凶手，如果存在这么一个朋友，那这个朋友就是重点。”
突然，李东的大哥大响了。
接通后，陈磊的声音传来：“东子，钱建民抓住了。在他家楼下的小卖部，正准备买烟，被我们的人按住了。没有反抗，现在已经押上车，预计二十分钟后到局里。”
“好。”李东精神一振，“直接将人带到审讯室。另外你让人立即搜查钱建民的家，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好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