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陶永年？”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李东的瞳孔猛然收缩。
陶永年。
这个名字他听过。
在孙立平的材料里，在那些关于企业改制、资产评估的文件里，轻工业局的公章，可不止一次出现。
“现场初步勘察显示，”孙荣继续说，“凶手作案手法与李德昌案高度相似。乃是夜里从窗户潜入，三名死者是与李德昌案一样的贯穿胸口，一刀毙命，还有两名也是一样的割喉。作案手法干净利落，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且，凶手同样没有拿走任何财物。唯一的异常是，凶手刻意将陶永年一家的全家福照片扣在了桌子上，似有泄愤行为。”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郑局判断，这两起案子，很可能是同一凶手，或同一伙人所为。”
“同时，”孙荣说，“兴扬方面的初步走访也反馈，陶永年退休后迁居市里的生活水准，其居住的别墅、子女的工作安排等，明显超出了他作为一个县级局局长正常退休收入所能支撑的水平。”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所以，”李东缓缓开口，“咱们之前猜对了，李德昌的死，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孙荣点头：“凶手的目标不止李德昌一个，陶永年是第二个，那么，有没有可能还有第三个、第四个？”
“兴扬就这么大，连续两起灭门案已经是极限，绝对不能再有第三起了！郑局严令，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破案，阻止可能发生的下一次杀戮！”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桌上那九份卷宗。
那九起可疑的死亡案件背后，牵涉到的，可不只有李德昌一个人。
评估造假需要评估机构配合。
低价转让需要企业方运作。
项目核准需要计委盖章。
而陶永年所在的轻工业局，正是许多企业改制、项目审批的必经环节。
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再次出现一起灭门案！
孙荣开口道：“我们的调查方向要做调整，时间不允许我们再按部就班地排查了。分三步走，同步进行！”
“第一步，老秦，你亲自去办！立即找到刘文栋、魏大林、周国富这三个人！不必再遮遮掩掩地‘秘密保护’了，直接把陶永年一家昨晚被灭门的消息，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明确告知他们，如果李德昌和陶永年所做下的事情他们也有份，那么凶手的猎杀名单上，也一定有他们的名字！”
“务必利用他们产生的恐惧，撬开他们的嘴！我要知道他们究竟参与了哪些事，知道多少内情，更要他们给出怀疑名单。按照他们的了解，谁最有可能、最有动机进行如此残酷的报复！看能不能直接从他们嘴里，把凶手的身份给我问出来！””
“是。”
秦建国点头后，孙荣又望向李东，“第二步，东子，你带两个人立即赶往市局，与老贾汇合，全面接手陶永年案的调查。你要用最短的时间吃透现场，找出两案并侦的关键连接点！”
“剩下的人，不仅要查这九起死亡案件的受害者家属，更要查清楚，在这些案件里，除了李德昌、陶永年，还有哪些人参与了，扮演了什么角色。如果凶手在按照名单杀人，我们必须赶在他前面，把这份名单上的人全都弄清楚、找出来，阻止他！”
“是。”李东站起身：“孙处，这里交给你了。磊子、瘦猴跟我走。老虎你负责九起死亡案件的调查。”
“明白。”
上午十一点，兴扬市公安局刑侦处会议室。
老贾已经将现场照片、初步勘察报告、死者背景资料整理好，摆在会议桌上。
李东一行人赶到时，郑局已经在了。
“郑局。”李东敬礼。
郑局摆摆手：“坐。时间紧迫，客套免了。老贾，你把情况介绍一下。”
老贾点头：“死者陶永年，六十三岁，退休前是长乐县轻工业局局长。妻子王英子，六十岁，家庭妇女。儿子陶建，三十五岁，在市工商局工作。儿媳刘芳，三十二岁，银行职工。孙子陶小伟，十三岁。”
他顿了顿，继续说：“根据法医初步勘验，死亡时间在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死因均为锐器刺伤导致失血性休克。凶器推测为单刃匕首，刃长约十五厘米。现场没有搏斗痕迹，没有财物丢失。凶手从一楼卫生间窗户潜入，剪断防盗网三根钢筋。现场提取到部分模糊足迹，但无指纹。凶手很可能戴了手套，鞋上也可能包裹了布料。”
“和李德昌案几乎一模一样。”李东沉声说。
“是的。”老贾说，“而且，两起案子有一个共同点：凶手都没有对现场进行破坏或翻找，目标明确，行动迅速。结合前案，是典型的预谋复仇杀人。”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陶永年和李德昌的关系，查清楚了吗？”郑局问。
李东说：“这二人，一个在经委，一个在轻工业局，这两个部门在业务上十分对口，许多项目需要两个部门共同参与，而二人退休前又都是一把手，恐怕有相当多的交集。再结合凶手针对性如此明显的灭门，我们有理由怀疑，这二人存在一定程度的不当交往。”
“所以，陶永年也参与了李德昌的那些事。”郑局说，“甚至，他就是其中关键的一环。”
李东点头：“轻工业局负责企业改制中的行业审批、技术评估、价值评估。如果李德昌要在评估报告上做手脚，陶永年的配合至关重要。”
“那么，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其余参与这些事的人。”郑局说，“刘文栋、魏大林、周国富，还有那个调到市里的吴启明，或许，还有其他部门的人……你们那边现在调查的怎么样了？”
李东立即道，“孙处的意思是，当务之急就是要尽快找出凶手的杀人名单，阻止他继续作案。”
“我们已经筛查出九起涉及李德昌的可疑死亡案件，正在排查。另外秦处已经去找刘文栋、魏大林、周国富三人，将陶永年的死讯告知他们，希望能从他们口中直接得到凶手的身份。”
“至于已经调到兴扬的吴启明那边……”
郑局说道：“吴启明那边我已经安排人秘密保护，不过你提醒我了，现在凶手继续作案，不能再等了，我稍后就安排人同样将陶永年的死讯告诉吴启明，如果他是参与者，必然会受到惊吓，看能不能问出什么。”
李东看向郑局：“郑局，我需要陶永年案发现场的完整勘察报告。另外我突然想到，咱们可以调阅陶永年在轻工业局工作期间的所有档案，筛选出其中跟李德昌有关的项目，再对照九起死亡案件，或许可以极大缩小排查范围……李德昌的工作档案被烧毁了，总不至于陶永年的工作档案也烧毁了吧？”
郑局点头：“这个思路不错，运气好的话，或许能直接锁定凶手的身份！”
李东继续说：“另外，凶手选择李德昌作为第一个目标，陶永年作为第二个目标，这个先后顺序，或许也有说法。”
“比如说，某个项目，李德昌是主谋，是核心，所以第一个死。陶永年可能是帮凶，是从犯，所以第二个死。那么第三个，会是谁？”
“这意味着，凶手杀人是有逻辑的，至少是有先后顺序的，不是随机选择。那么，诸如刘文栋、魏大林、周国富之流，只是李德昌的副手，即便在猎杀名单上，或许也排名靠后，我觉得，所有与项目审批、企业改制有关的部门，尤其是部门一把手，恐怕都得先保护起来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很有道理。”郑局眼睛一亮，对此表示十分认可，“我们的任务，不仅是抓住凶手，更要赶在凶手前面，阻止更多的杀戮。同时，也要查清这个网络，把该揪出来的人，一个个揪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这已经不仅仅是一起刑侦案件，更是一场关乎正义、关乎法律尊严、关乎社会稳定的斗争，我们必须赢！我稍后亲自向市委主要领导汇报，协调必要资源。该保护的，立即保护起来；该调查的深入调查；该并案的全力并案！我们要打一场攻坚战，一场必须赢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