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么?”
李东见自己的猜测让众人慌了神,摆手道,“只是在说一种可能性而已,除了公安系统的,退伍军人当中高手也有很多。”
“就算是普通人,如果是为了深仇大恨,一样可以通过各种途径学习相关知识,加上周密的计划和小心谨慎,也能达到类似的效果……这么快就忘记杨正松了吗?”
“这倒也是。”陈年虎点点头,但脸色依然不太好看。内鬼的可能性,永远是侦查人员最不愿面对,却又必须警惕的情况。
就在这时,会议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待在刑侦队办公室等候的那名辅警推开门,语气急促:“冯局,李队,市局孙处回电话了。”
来了。
李东和冯波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二人快步来到刑侦队办公室。
电话听筒放在桌上,李东望向冯波,冯波则示意李东接听。
“孙处,我是李东。”
“东子,我长话短说。”孙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郑局已经向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汇报了。这起案子性质恶劣,影响太坏,市局决定立即成立‘3·01’重大杀人案专案组,由郑局亲自任组长,我和你师父任副组长,由我负责具体侦办工作。专案组将抽调市局刑侦处的精干力量,以及你们县局的全部刑侦骨干,集中侦查,统一指挥,全力攻坚!”
“郑局跟我们都已经上了车,预计一小时后抵达你局。”
李东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郑局亲自挂帅,这是最高规格了。
孙荣顿了顿,语气加重:“市委领导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限期破案。十五天内,必须给社会一个交代!”
又是限期破案。
李东闻言,心头一沉,尽管他早有预感,如此大案,上面必然会施加时间压力,但当“十五天”这个具体的数字被明确说出来时,压迫感还是很重。
“怎么,没信心?”
李东实话实说:“还真没有。”
孙荣忽然轻笑一声:“有你在,我倒是挺有信心。这个案子,必须拿下!”
李东苦笑:“孙处,我压力已经很大了,您就别再给我添柴加火了。”
“行行行,”孙荣的语气似乎松快了一点点,“不给你加压了。那就先这样,等到了,咱们碰头细说。你们先把前期工作梳理好。”
“好,明白。”
电话挂断。
冯波一直侧耳倾听,脸上表情凝重:“郑局亲自来了?限期十五天是吧……我回去跟大家说,你去通知行装科,立即腾几间办公室出来,再通知食堂,准备加班人员的伙食。”
“从今天起,所有人取消休假,吃住都在局里,这十五天,咱们就跟这个案子耗上了!”
“是。”
一小时的时间,过得飞快。
当时间差不多了,冯波便带着各部门领导及刑侦队全体人员来到办公楼前,列队等待。
很快,三辆挂着市局牌照的警车闪烁着警灯,鱼贯驶入大院。
孙荣、秦建国、付强、唐建新、王小磊、钱文昌……
一道道李东熟悉的身影从车上下来,而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兴扬市公安局局长,郑云峰。
郑局身材保持得很好,警服穿得一丝不苟,肩章上的警徽在阳光下颇为耀眼。他面色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双眼睛扫视过来时,却带着一种能穿透人心的力度,不怒自威。
“郑局!”冯波立刻迎上前,敬礼。身后众人齐刷刷敬礼。
郑局抬手还礼,动作标准而利落。
“辛苦了。”他的声音不高,但中气很足。
“郑局亲自过来指导,是我们长乐县局的荣幸,不辛苦!”冯波连忙道。
“客套话不说了。”郑局摆摆手,“专案组全体成员,会议室集合。其他同志,回到各自岗位。”
命令简洁明了。
“是!”
一行人迅速上楼。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郑云峰坐下后,直接开口:“我传达一下市委、市政府的三点明确要求。”
“第一,此案性质极其恶劣,社会影响极坏,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全力侦破。”
“第二,此案涉及退休干部,敏感度高,侦办过程中要讲政治、顾大局,注意方式方法,但要明确,破案是当前第一要务,是最大的政治。必须坚定‘破案优先’原则,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第三,市委要求,十五天内,必须破案!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感觉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
“当然,”郑局的语气稍稍缓和,“市局是你们的后盾。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要政策给政策!只要是为了破案,一切绿灯!”
他顿了顿,看向孙荣和秦建国:“具体的案情分析、侦查部署,由孙荣同志和建国同志负责。我只看结果。”
“是。”孙荣和秦建国同时沉声应道。
郑局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市政法委那边也在紧急开会,我得赶过去。”
说完,他直接站起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冯波连忙起身相送。
郑云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里一张张写满凝重的脸。
“同志们,”他说,“五条人命,其中还有一个孩子。天理不容,国法不容,人心也不容。拜托各位了。”
他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冯波紧随其后,送他下楼。
会议室的空气,在郑云峰离开后好几秒,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但那种泰山压顶般的压力,已经实实在在地落了下来。
大家当然都明白,郑局作为市局一把手,肩上有无数工作,不可能真的事无巨细驻扎在专案组。他是来扛责任的,也是为专案组遮风挡雨的。
有他挂着专案组组长的名头,各方面的阻力都会小上很多。
但限期十五天必须破案,实在犹如悬在众人头顶上的利剑,令人无法喘息。
孙荣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开案情分析会吧。”
秦建国的目光投向李东:“东子,把你们目前掌握的情况,系统地说一遍。市局的同志也听听。”
真正的案情分析会,此刻才算正式开始。
李东站起身,将刚才已经分析过的内容又陈述了一遍。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目前,除了现场勘察和初步走访了一圈,大规模的侦查尚未展开。我们初步的判断是仇杀可能性最大,但仇从何来,需要深挖。凶手具备极强的心理素质、反侦察能力和行动力,目标明确,计划周详。”
孙荣一直静静地听着,等李东说完,他看向秦建国:“老秦,你怎么看?”
秦建国没有立即回答,点了一支烟,沉吟片刻才道:“东子把仇杀放在第一位,我同意。但什么样的仇,能到灭门的地步,连孩子都不放过?”
他自问自答:“要么,是李德昌当年在工作上,把人家逼得家破人亡,现在人家来报仇。要么,就是他放水放得太狠,利息太高,把人逼上了绝路。至于情杀……结合这凶手冷静、计划性强、动手干脆的特点,可能性相对要小一些。”
孙荣接话道:“所以东子的策略是对的,社会关系排查是重中之重,但必须两条腿走路,而且要跑起来!一条腿,由老秦你负责,带上市局刑侦处的骨干,主攻明面上的社会关系网络。”
“李德昌的亲戚、朋友、邻居、已知的债务关系、近期接触过的所有人,包括他儿子、儿媳的社会关系,特别是矛盾纠纷,一个不漏,全部筛一遍!这是笨功夫,也是细功夫,需要人手和经验,老秦你带队最合适。”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李东,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更重的期待:“另一条腿,东子,由你负责。带上长乐县局刑侦队的全部力量,给我深挖李德昌这个人,深挖他在经委这些年的工作。”
他的语气加重:“我要知道他具体经手过哪些重要的项目,审批过哪些企业的生死,调整过哪些关键岗位的干部,在这个过程中,谁得利了,谁受损了,谁对他感恩戴德,谁又可能对他恨之入骨!哪怕是陈年旧账,只要有迹可循,都给我挖出来!”
“时间紧,任务重,就不要在开会上浪费时间了,先行动起来。”
说着,他望向秦建国和李东:“老秦,东子,你们两个人各带一队,市局的在老秦队里,县局的在东子队里。老秦,你负责明面上的社会关系,东子,你负责深挖李德昌。”
“是!”李东立刻应道,没有任何犹豫。
“等等。”秦建国却忽然开口,眉头微皱,看向孙荣,“孙处,要不……我跟东子换一下?深挖李德昌过去的工作,这可不是简单的查案。免不了要跟县里各个机关单位、那些老资格、老油条们打交道,问话、调阅档案、了解情况……东子他毕竟年轻,资历浅,我怕他……不太好展开工作。”
深挖一个退休实权干部的陈年旧事,无异于触碰一个可能盘根错节的地方利益网络,其中的阻力、软钉子和无形压力,他比谁都清楚。
孙荣似笑非笑道:“我看你是怕你徒弟得罪人吧?”
秦建国被点破心思,也不尴尬,只是坚持道:“这有区别吗?他年纪轻,冲劲足是好事,但有些事,需要点老成……”
“不用换。”孙荣直接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就是故意这么安排的。”
“为什么?”秦建国不解,也有些急了。
“没有为什么,这是命令!”孙荣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