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众人沉默持续了足足半分钟。
忽然,李东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清晰而坚定:“孙处,师父,各位同志,我认为,我们当前的侦查重心必须进行一次彻底的调整。”
他环视众人,目光灼灼,继续道:“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单纯追查杀害假张建和王桂兰的凶手,也不是孤立地探寻张茂的死亡真相,而是首先要弄清楚两个最基本的问题。”
“第一,这个冒名顶替了张建身份起码六年之久的人,究竟是谁?”
“第二,假张建和王桂兰的巨额财产,究竟从何而来?”
“当然还有衍生出来的一个问题:真正的张建在哪里?是生是死?”
说完,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孙荣和秦建国脸上,沉声说道:“解开这一系列错综复杂的谜团的钥匙,很可能就藏在他们最初离开的起点——凤城!”
“我强烈建议,立即启动跨省协查程序,与凤城警方取得联系!”
“查询凤城在过去若干年内,是否发生过涉及金额特别巨大的黄金失窃案或抢劫案。”
“还要排查凤城历年来的无名尸,看有没有符合真张建特征、且死亡时间大约在83年至85年的男性尸体……”
众人纷纷颔首表示赞同。
孙荣和秦建国更是已然开始在脑中盘算,如何与千里之外的凤城警方建立联系。
要知道,凤城并不在汉东省,甚至不在隔壁省,与兴扬足足相距了一千四百多公里。
在这个通讯和交通都远不发达的年代,跨省协作堪称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
长途电话费用高昂,一分钟便要十几元,且线路极不稳定,通话质量难以保证,时常伴有杂音甚至中断。
更棘手的是,此时普通话普及率有限,若对方接洽人员习惯使用方言,沟通起来更是难上加难,鸡对鸭讲。
最好,派两个人过去才好。
一来便于沟通,确保信息准确无误,二来人亲自过去的话,人家碍于情面,多少会更上心一些。
“哎,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你们说,凶手会不会就是真张建本人?他或许根本没死!”
这个大胆的假设让在场几人皆是一怔,随即陷入思考。
“从逻辑上讲,并非没有这种可能。”
李东接过话茬,冷静地进行分析推演,“但如果真张建还活着,并且凶手是他,那么随之而来的疑问会更多。”
“首先,这么多年他为何始终隐匿行踪?如果假张建和王桂兰是他所杀,意味着他当年曾遭二人合谋陷害,只是侥幸逃生。既然幸存,为何不第一时间报案?杀人或杀人未遂皆是重罪,凭借其明确的受害者身份,完全可以通过法律手段让那二人受到严惩。他有什么理由要隐姓埋名、忍辱负重这么久?”
付强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推测:“或许……他是为了那批来历不明的金子?如果他报警,这批巨额财产很可能被依法收缴。他是不是在等待一个时机,既能报仇雪恨,又能独吞这笔横财?”
李东点头:“不是没有可能,但这里又出现一个时间问题,目前已知从85年开始,张建就成了假张建,85年到今年案发,中间隔了6年,他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才动手?这些年,他在等什么?”
付强沉吟道:“会不会是因为他之前一直没找到他们呢?直到最近才终于找到。”
“这种可能性相对较低。”李东摇了摇头,“别忘了,三年前,张建父母去世,如果真张建还活着,大概率会知道这个消息,也大概率会去送他父母,哪怕他隐姓埋名,没有露面,也一定会在暗中相送,那么就必然能发现回来磕头的王桂兰。”
“所以三年前,他就可以顺着王桂兰找到假张建,但事实是,假张建一直活到了半个月之前。”
“额……好像还真是。”付强挠了挠头,意识到自己推测的漏洞。
李东笑着安慰道:“有大胆的假设是好事,查案本就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过程。你的思路本身没有错,我们确实不能完全排除‘真张建复仇’这一可能性,哪怕目前看来概率不高。”
“这个方向可以先记下来,作为一条潜在的侦查线索。等凤城那边有反馈后,我们再结合新信息进行综合研判。”
“好。”
这时,一直沉默听着他们讨论的孙荣清了清嗓子。
他面容严肃,将讨论拉回实际部署:“凤城那边,肯定是要请他们协查的,这是目前最关键的突破口。但跨省协作程序复杂,涉及不同公安体系,可能需要通过省厅层面进行协调沟通。会后我会立即向局领导汇报,争取由省厅出面,与凤城警方建立正式联系渠道。”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但即便跟凤城那边联系上了,电话里能说清楚的事情也有限。这么大的案子,这么复杂的背景,光靠电话沟通,容易产生误解,也显得我们不够重视,不能真一个电话就让人家帮咱们忙前忙后,没这么办事的。”
“我的意见是,咱们得派遣两个人前往凤城。人员亲临现场,当面沟通案情,查阅原始档案,必要时可共同进行实地走访,这样的效率和质量是远程沟通无法比拟的。”
他顿了顿,直接问道:“所以,大家觉得,谁去比较合适?”
他话音刚落,付强第一个举手,声音洪亮:“孙处,我去!今年开始我可还没出过差呢!”他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表情,既有对破案的渴望,也夹杂着一点对远行的新鲜感。
唐建新也立刻主动请缨,他考虑得更周全一些:“孙处,李队是主心骨,肯定不能走。老贾年纪大了,没几年都快退休了,凤城那么远,路途劳顿,没必要折腾他。就我跟强子去吧,我们俩搭档,互相有个照应,保证完成任务!”
“老唐,你留在家里,我去。”
李东摇头:“谈不上什么离不开的主心骨,目前案件的线索在本地实际上已经陷入停滞,在获得凤城方面的新线索之前,家里这边的调查很难有实质性突破。与其在这里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直奔源头。作为这个案子的主要负责人,我觉得我还是亲自过去查一查为好。”
他看向唐建新和老贾,语气诚恳:“家里的日常工作,还有对假张建和王桂兰社会关系、金首饰销赃渠道的持续布控,还需要你们多费心。”
“行吧,既然李队要身先士卒,那我就不跟你争了。家里就交给我和老贾,你们放心去!”唐建新笑着点头。
孙荣也是雷厉风行的性子,直接拍板:“好,那就东子跟付强过去,他作为经办人,亲自过去确实更合适。我待会就给你们开具介绍信和协查函。这么远的地方,坐火车估计得两天都不止,你们先尽快上车,到地儿再联系。等你们到了,省厅那边估计也有回信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李东和付强齐声应道。
秦建国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们两个人的肩膀:“东子,付强,凤城之行,很可能直接决定这个案子的走向,意义重大,就靠你们了!”
他将目光投向自己徒弟:“但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万事小心!有什么情况,及时打电话沟通。”
李东笑着点头:“师父,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