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在返回兴扬市的公路上疾驰,车内的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来时还带着几分对新线索的期待,此刻却弥漫着一种沉甸甸的、混杂着震惊与困惑的凝重。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在车内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条纹。
李东专注地开着车,但他的眉头自始至终都微微蹙起,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副驾驶上的付怡不时偷偷瞥一眼他紧绷的侧脸。
后排的冷宇则抱着胳膊,一如既往地沉默,但从那紧皱的眉头来看,显然他也沉浸在巨大的谜团里。
刚才在张家沟的情景,还清晰地印在三个人的脑海中。
张建大伯的院子里,很快聚集了七八位闻讯赶来的张家亲戚和王家亲戚,男女老少都有。
院子顿时热闹了起来。
李东没有绕圈子,在乔大军的协助下,他言简意赅地表明是为了调查张建的事情而来,需要大家辨认一个人。
随后,众人的反应几乎是一致的。
“这哪是建子啊?”
“警察同志,这人我们根本不认识。”
“出生年月倒是没错……可这照片肯定不对!”
就连王桂兰的父母,也都肯定地表示,这个人肯定不是他们的女婿张建。
这些否定虽然在李东的预料之中,但真正听到时,还是让他心底一沉。更令他失望的是,竟然没有一个人,能认出照片上这个顶着“张建”名字的男人究竟是谁。
王桂兰的父母还不知道女儿的死讯,情绪还是正常,李东便按下心中的波澜,询问道:“大叔,大婶,张建这么多年没回来,那你们的女儿王桂兰呢?她回不回来看看你们?”
王桂兰的父亲叹了口气,摇摇头:“他们俩啊,是夫唱妇随,建子不回来,桂兰肯定也不回来嘛。不过最近这一两年,她电话倒是打得勤了些,钱也寄回来不少。我们也在电话里问过她建子在哪,她总说建子在外面忙事儿……唉,也不知道忙个什么劲,连他自个儿爹妈去世都不见人影,我们这当老丈人、丈母娘的,心里头也不是个滋味儿,很不舒服。”
李东顺势问起张建夫妇外出打工的始末。
从亲戚们零碎、略带怨气的叙述中,他大致拼凑出张建的画像:从小到大没经历过什么挫折,性格温顺,长相普通,能力平庸但又不甘心平凡,因为家里穷,遂拉着媳妇去了凤城打工挣钱,并梦想着能在外面发大财。
同时也捋顺了时间线:1983年,张建带着王桂兰去了遥远的凤城打工。头一年还跟家里有些书信往来,后来便音讯渐稀,好在年年都会寄钱回来,起初家里人也只当他们在外面拼搏不易,顾不上回家。
但是三年前,张建父母先后病重去世,这等大事,张建竟然都未现身,仅让王桂兰独自回来磕了个头、办了后事,这事家里亲戚们意见很大,都说以后没必要跟这样的人来往了。
自此,几乎无人再提及这对不肖的夫妻。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张、王两家的亲戚,未能提供关于冒牌张建的任何信息,而真张建的踪迹,也随着多年前的那次离家,模糊在了“去凤城打工”这句简单的描述里。
李东向众人道谢,结束了这次问询。
辞别乔大军的时候,李东则直接与他明说:并案调查已是大概率事件,但先不急,需回市局厘清头绪后再行协调。
乔大军自然没有异议,他们现在本就忙不过来,要是再重启张茂案,就更人仰马翻,顾头不顾尾了,自然乐得安心等信儿。
……
当李东三人驱车返回兴扬市局时,天色已完全暗下。
大楼里依旧灯火通明,专项行动让整个市局都处于高速运转的超负荷状态,各科室灯光常亮,人影匆忙,案子太多,不管什么部门科室,能动员起来的全都动员起来了。
小会议室里,众人脸上都带着奔波一天的疲惫。
“东子,你们终于回来了,安兴那边情况怎么样?”
一直在会议室里焦躁踱步的付强,见到李东三人推门而入,顿时长舒一口气,快步迎了上来。李东心里明白,这家伙担心的肯定不是自己,是担心自家妹妹付怡。
“很复杂,一言难尽。”李东面色凝重,望向众人,“大家都辛苦了,先把各自调查的情况说一下,我这边的情况最后一起讨论吧。”
“李队,等一下,”唐建新起身往外走,“孙处和秦处特意交代了,等你回来,让我立刻去喊他们过来。”
很快,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孙荣和秦建国联袂而来。
显然,他们很关心这个案子。
“孙处,师父。”李东和众人连忙起身。
“坐下说,坐下说。”孙荣摆了摆手,“都说说吧,今天进展如何?”
“行,我先来。”付强翻开笔记本,语速很快,“银行账户查清了。张建和王桂兰名下各有几个存折,钱真的不少,加起来得有好几万,完全不符合他们的收入水平。”
“这些年,他一直陆陆续续存钱取钱,一存就是大几千甚至上万,取钱也很多,特别是今年年初的时候,一下子就取了三万块钱出来,取出来的钱,已经远远覆盖了彩电、冰箱以及各种家纺家具的总开销。”
“但是钱的源头,银行看不出任何问题,就是现金。我猜应该都是卖金子的钱。”
李东沉吟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