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今年年初张建夫妇一下子取了三万块钱后,目光一闪,正巧与付怡亮晶晶的眼睛对视了一眼。
他便知道,付怡应该也想到了,这三万块钱取出后,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给张茂的。
接下来是唐建新汇报。
“化工厂这边,我走访了仓库的其他工人和张建的几个酒友。反映都差不多,张建这人工作上还算本分,但不太合群,下班就回家。唯一爱好就是偶尔喝点小酒,跟厂里的几个酒友关系还不错,但据酒友表示,他们虽然关系不错,平时交流的都是厂子里的事,鲜少涉及家庭,所以他们对张建的隐私并无了解。”
“张建溺亡那天,就是和厂里三个酒友在小馆子喝的,散场后各自回家,那三个酒友喝完酒就各自回家了,经初步核实,不在场证明都没问题。”
他顿了顿,“我问工资的时候,也旁敲侧击张建有没有可能暗地里盗卖厂里物资,但工人们都抱怨厂子这两年效益不好,工资低,最近半年已经多次拖欠工资,厂子可能都快要干不下去了,仓库里根本没多少存货,可以排除张建盗卖厂里物资的可能。”
“至于王桂兰在张建死后的行踪……这个真的非常模糊。厂里人说她本来就是打打杂的,来一天算一天工资,经常不来上班,而张建出事后,她就再也没来上过班,不知道她的动向。”
“因为没有什么线索,我看又还有时间,就又去了张建家,走访了附近的邻居,结果还是没什么进展,邻居们都表示没跟他们家有什么接触,也都没有留意张建死后王桂兰的动向。”
最后汇报的是老贾。
“金银首饰这条线,铺是铺开了,但我问了国营金店的职工才了解到,原来国家是不允许金银交易的,民间想要卖金首饰换钱,只能通过黑市交易。”
他分析道:“所以这条线我感觉意义不大,以张建夫妇的情况,金首饰的来路明显有问题,处理起来肯定也会谨慎,又是黑市交易,肯定会小心谨慎,避免留下痕迹。而凶手如果想要出手这些金首饰,也一样会通过黑市,甚至还不太可能会在本地的黑市,调查难度颇大。”
各路的汇报,基本都在意料之中。
银行和化工厂的调查,印证了张建夫妇明面收入的“干净”与实际生活的“奢侈”之间存在巨大矛盾,但无法解释巨额现金的来源。
李东沉吟道:“想不到金首饰这条线出了点意外,但这未必不是好事,接下来需要找出本地金银交易的黑市,进行布控。另外还得向周边县市发协查函,帮忙调查当地金银黑市的交易。要是查到异常,或许就可以顺藤摸瓜,直接抓到凶手。”
众人点了点头,都把目光投向了李东。
李东知道他们是想知道自己之前说的“很复杂”是有多复杂,但他并没有立即讲述,而是望向了孙荣,问道:“孙处,我想先问问安兴县那个张茂案的情况,您还有印象么?”
孙荣没想到李东会先问这个,微微一怔,随即眉头就皱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感。
“张茂案……当然有印象。”
孙荣沉吟着,声音低沉了几分,“这个案子,我记得很清楚。之所以最后搁置,不是因为不重视,而是确实走进了死胡同。”
“现场处理得非常干净,凶手有很强的反侦查意识,没留下指纹、脚印、毛发这类有价值的痕迹。凶器推测是常见的匕首类,但没找到。作案动机方面,当时倾向于侵财,因为张茂在今年年初不知通过什么途径,突然阔绰了起来,他这人又藏不住事,花钱大手大脚,搞得谁都知道他发了笔横财,排查范围太大太大,根本无法锁定凶手。”
“我们也查了他这笔意外横财的来路,想着会不会是因为这钱来路不正而导致了杀身之祸,但查遍了所有可能的渠道,全都没有头绪,他这钱来得诡异,无根无据,什么都查不到。”
说到这里,孙荣的话锋微微一顿,望向李东,“等等……张建也姓张,也是安兴人,你突然问起张茂案……难不成这个案子,跟张建夫妇的案子有牵连?”
李东迎着孙荣探询的目光,点了点头:“孙处,根据我们今天的调查,这个张建……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印象,安兴刑侦队调查张茂社会关系的时候,他有一个堂兄弟,说是许多年前就带着老婆去了凤城打工,一直没回来,连爹妈死了都没回来。”
“对,是有这么个人!说是三年前爹妈死了都没回来,实在令人费解。”孙荣点了点头,忽然面露惊异之色,“难道,这个人就是张建?!”
“是的。”
李东点头,“经与派出所核实,以及张建亲属和王桂兰亲属的确认,张建夫妇,就是那对去凤城打工的夫妇。”
孙荣的眉头立刻紧紧锁在一起:“竟然这么巧,难不成张茂的死,真跟张建夫妇有关?”
他望向去化工厂调查的唐建新:“张建夫妇在化工厂上班多久了?得有好几年了吧?”
唐建新说:“88年年底就去化工厂上班了,跟他们搬到现在的居所地的时间差不多。”
孙荣眉头更皱:“一对在所有人眼中,一直在凤城打工的夫妇,竟然在三年前,甚至更早之前就回到了兴扬?张茂今年年初突然有钱,张建夫妇年初取了三万现金……会不会我们当时一直没查到的张茂的横财,就是来源于张建夫妇?而张茂的死,也是张建夫妇的手笔!”
到底是老刑侦,关联案件的能力一流!
李东点头说:“孙处,您的推理和我们之前的初步推测完全一致。但接下来,诡异的事情出现了……”
见他用上了“诡异”这个字眼,众人不由一愣。
李东继续说:“当我们拿着张建的身份证,找到了他在张家沟的所有直系亲属和熟悉他的本家亲戚,超过十人,包括他的亲大伯、大伯母、堂嫂等,但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都确认,身份证上的照片不是张建!这张身份证上,张建的身份证号码是对的,但身份证照片的这个人,他们根本不认识。”
“什么?!”
“不可能吧!”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几声难以置信的低呼。
付强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唐建新和老贾面面相觑,连一向沉稳的孙荣和秦建国,眼中也充满了震惊与困惑。
李东继续道:“然而,更加矛盾的是,所有人都确认,王桂兰是对的,身份证照片也是她本人。”
“也就是说,死在兴扬的这个张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张建,至少从85年回来办身份证的时候,就是这个冒牌货。”
“而真张建的妻子王桂兰……这个人有点复杂,她这些年竟然一直跟冒牌货生活在一起,并且,从她能独自回家,以及自由给她的父母打电话及寄钱来看,她应该并没有受到胁迫或威逼,而是主动在帮这个冒牌货遮掩身份!”
会议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东抛出的这个惊人发现,瞬间摧毁了在座所有人之前对案件的所有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