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航工业新研发大楼,系统架构部的办公室。
刘涛、赵新和李响三人,正围在一张铺满了图纸的大桌子前,脑袋几乎要凑到一起。
桌子正中央,平摊着几张略微卷边的信纸,上面是用绘图铅笔精心手绘的复杂架构图。
每一个逻辑门、每一条数据总线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正是韩蕊从大洋彼岸寄来的MIPS处理器架构图。
这几张纸,就是他们接下来几个月,甚至几年内所有工作的起点。
“R2000处理器的五级流水线,取指、译码、执行、访存、写回……
韩总妹妹这手绘图的功夫,比咱们厂里有些制图员都标准。”
赵新指着图纸上的一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赞叹。
他作为硬件工程师,对这种结构的美感有着天然的痴迷。
“关键是这个。”刘涛的手指点在了浮点运算协处理器的模块上。
“清单上,这个部件的性能指标必须写清楚,要支持IEEE 754标准的双精度浮点运算,这是咱们进行流体力学和多物理场耦合模拟的基础。”
他们正在做的,是为韩栋那个通往香江的电话,准备一份详细到每一个针脚、每一个性能参数的硬件需求清单。
这份清单将决定霍先生要提供的物资。
李响一直没怎么说话,他戴着那副厚厚的眼镜,视线在图纸和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之间来回移动,手里的笔就没停过,一直在飞快地记录、计算着什么。
经过又一个小时的逐项核对,一份长达十几页,密密麻麻写满了英文代号和性能参数的清单,终于初步成型。
“CPU核心,MIPS-I指令集兼容,主频不低于12.5MHz。”
“内存控制器,支持至少16MB的动态随机存取存储器。”
“浮点运算单元,峰值运算能力不低于1MFLOPS。”
……
赵新长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总算弄完了。只要韩总能把这些核心的家伙事儿弄来,剩下的主板、电源,我带着人有信心攒出来。”
刘涛也露出了些许轻松的神色。
这几天,他们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份清单上,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二十套高性能工作站摆在机房里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直埋头计算的李响,忽然停下了笔。
他推了推眼镜,抬起头,看着兴奋的刘涛和赵新,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说出了那句让气氛瞬间凝固的话。
“刘哥,赵哥……我们好像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刘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李响严肃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问题?”
“软件。”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词。
“MIPS架构的C语言编译器、汇编器、链接器,还有最重要的,调试工具。
没有这些,这些硬件运回来,就跟一堆昂贵的废铁,没有任何区别。”
赵新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退了。
他是个硬件专家,满脑子想的都是电路、芯片、总线,下意识地认为软件是理所当然存在的。
可李响的话提醒了他,他们要的不是市面上成熟的IBMPC或者苹果电脑,他们要的是一套基于全新RISC架构的计算平台。
这种平台,在1985年的华夏,连听过的人都凤毛麟角,更别提什么现成的开发工具了。
刘涛的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是搞软件的,竟然也犯了这么致命的错误。
他的思维还停留在为8086编程的经验上,那些开发工具都是跟着机器一起来的。
可现在,他们是在造一台全新的机器!
“我……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刘涛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一个疏忽,这是一个足以让整个计划搁浅的巨大鸿沟。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刚才因为完成清单而带来的喜悦和期待,被这盆冷水浇得一干二净。
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
难道,费尽心力要弄来的硬件,真的只能当个摆设?
就在这时,韩栋走进办公室。
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料到了他们会讨论到这里。
“韩总!”
刘涛他们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几分惭愧。
“坐。”
韩栋目光扫过那份刚刚完成的清单。
“清单弄完了?”
“弄完了,但是……”
刘涛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但是发现没有软件工具,对吗?”韩栋替他说了出来。
李响点了点头,他看着韩栋,想从他脸上看出些许担忧,但什么都没有。
“李响,你能想到这一点,很好。”韩栋的语气里带着赞许。
“这说明你的思维,已经从一个单纯的程序员,开始向系统架构师转变了。
你不再只盯着代码,而是看到了支撑代码运行的整个生态。”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铅笔。
“你们说的没错,硬件是躯体,编译器、操作系统这些软件,是灵魂。
所以,我们只能自己来铸造它。”
“自己铸造?”赵新得舌头都有些打结了。
“韩总,这……这不是攒主板,这可是编译器啊!我听说那玩意儿,都是大学里最厉害的教授带着博士团队,搞好几年才能弄出来一个……”
“所以呢?”韩栋反问。
“我们现在遇到的哪个问题,不是别人说要搞好几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