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设备造出来后,第一台必须交给启航,而且价格按成本价结算。
第二,从第二台设备开始,每卖出一台,他们要向启航支付设备总价百分之十五的专利技术费。
第三,这套设备的核心控制系统,只能由启航提供,他们不得擅自修改或者转让给第三方。”
刘卫东听到这里,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虽然不懂技术,但这笔账他算得清清楚楚。
一台真空感应熔炼气雾化制粉装置,按照陆先进报告里的估算,造价至少得五十万。
百分之十五的专利费,那就是七万五。
而且这玩意儿不是一次性买卖。
全国那么多研究所,那么多军工厂,只要有一家需要,锦城厂就得造一台。
每造一台,启航就能拿七万五。
这是躺着收钱!
“韩总,高!实在是高!”
刘卫东一拍大腿,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陆先进也反应过来了,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震撼。
韩栋这不是在卖技术,他是在建立一个技术标准。
只要启航掌握了核心控制系统,那全国所有用这套设备的单位,都得绕着启航转。
而且,启航还能通过这套系统,实时掌握全国粉末冶金技术的发展动态。
谁在研究什么,谁的进度到了哪一步,启航都能了如指掌。
这是在布局整个行业!
“韩总,那热等静压炉呢?”陆先进问道。
“一样的思路。
关山重机有高压容器的技术基础,但他们不懂航空发动机的工艺要求。
咱们提供设计方案,他们负责制造。
第一台设备给启航,后续每台收百分之十五的专利费。
控制系统和温度曲线的核心算法,必须由启航提供。”
刘卫东已经完全听明白了。
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飞快地记着。
“韩总,那我这趟去锦城,具体怎么谈?”
“先别急。”
韩栋摆了摆手。
“你去之前,得把东西准备齐全。
陆总工,你们材料中心这两天加把劲,把真空感应熔炼气雾化制粉装置的设计图纸整理出来。
不用太详细,但关键的结构、尺寸、材料要求,都得标注清楚。”
陆先进点点头:
“没问题,三天之内肯定能拿出来。”
“还有控制系统。”韩栋看向刘卫东。
“你去找李响,让他带着系统架构部的人,把雾化过程的温度控制、气流压力调节、还有粉末粒度的实时监测算法,写成一份技术说明书。
不用把代码全给他们,但要让他们看明白,这套系统能做什么,精度能达到什么程度。”
刘卫东记得飞快,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明白了,韩总。那我什么时候动身?”
“图纸和说明书准备好了就去。”韩栋想了想,又补充道。
“去之前,你先给锦城厂的厂长打个电话,就说启航工业有一个重大的技术合作项目,想跟他们谈谈。
别说得太具体,吊着他们的胃口。”
刘卫东咧嘴笑了:“韩总,这招我熟。”
陆先进看着韩栋,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跟了韩栋这么久,每次以为自己已经看清了这个年轻人的深度,却总能被他再次刷新认知。
“韩总,我还有个问题。”陆先进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万一锦城厂不同意咱们的条件呢?毕竟百分之十五的专利费,不是个小数目。”
韩栋笑了笑。
“他们会同意的。”
“为什么?”
“因为他们没有选择。”
韩栋平静的语气中满是自信。
“锦城厂现在是什么情况?国营老厂,设备陈旧,订单不足,工人发不出工资。
他们手里有真空炉的技术底子,但没有市场。
咱们这套设备,一旦造出来,那就是全国独一份。
军工厂要,研究所要,甚至国外都有市场。
这是他们翻身的机会。”
陆先进听得心里一震。
韩栋说得没错。
现在是八十年代中期,国营厂的日子普遍不好过。
计划经济的订单越来越少,市场经济的浪潮还没真正起来。
很多厂子都在夹缝里求生存。
锦城厂能接到这么一个项目,那就是救命稻草。
至于百分之十五的专利费,看起来不少,但对他们来说,有总比没有强。
韩栋继续说道:
“控制系统是咱们提供的,后续的技术升级、故障排查、工艺优化,都得靠启航。
他们造得出设备,但用不好。
客户买了设备,出了问题,第一个找的还是启航。
这就是咱们的价值。”
刘卫东听得连连点头。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韩栋这一招,表面上是在换设备,实际上是在编织一张覆盖全国的技术网络。
启航站在网络的中心,掌握着所有的核心节点。
“韩总,那热等静压炉那边,也是我去谈吗?”刘卫东问道。
“对。锦城谈完了,你就去省城,找关山重机的厂长。
思路一样,但有一点要注意。”
韩栋顿了顿。
“关山重机是省里的重点企业,厂长级别不低,你去之前,先通过省工业局打个招呼。别让人家觉得咱们是来砸场子的。”
刘卫东笑了:“韩总放心,我办事您还不知道?保证把话说得漂漂亮亮的。”
陆先进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韩栋刚才说的那些技术细节,图纸、算法、工艺流程,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随手就能拿出来。
但陆先进知道,这些东西,每一样都是材料中心和系统架构部的人,熬了无数个通宵,试验了无数次,才摸索出来的。
韩栋就这么拿出去了?
他看着韩栋,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韩总,您就不怕他们拿了咱们的图纸,自己偷偷改,不给咱们专利费?”
韩栋转过头,看着陆先进。
“陆总工,你觉得他们改得了吗?”
陆先进一愣。
“咱们给他们的,是设计图纸和工艺流程。
但核心的控制算法,温度曲线的优化模型,还有粉末粒度的实时监测技术,这些都在控制系统里。
他们拿不到源代码,也看不懂底层逻辑。
就算他们想自己搞,没有三五年的时间,根本摸不到门道。”
韩栋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咱们的控制系统,会定期升级。
他们要是不交专利费,咱们就不提供升级服务。
设备造出来了,用不好,砸的是他们自己的牌子。”
陆先进听完,彻底服了。
这是在下一盘大棋。
刘卫东站起身,拍了拍手里的笔记本:
“韩总,我这就去准备。三天之内,保证把所有材料都整齐了。”
“去吧。”韩栋点点头。
刘卫东风风火火地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韩栋和陆先进两个人。
陆先进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白板上那张复杂的协作网络图,沉默了许久。
“韩总,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咱们这次跟锦城厂和关山重机合作,是不是可以把模式再推广一下?”
陆先进的眼睛里闪着光。
“比如精密传感器,比如伺服阀,比如高温陶瓷涂层的喷涂设备,这些咱们都需要,但国内也都有相关的技术基础。
咱们是不是可以用同样的办法,跟更多的厂子合作?”
韩栋笑了。
他走到陆先进面前,拍了拍这位老专家的肩膀。
“陆总工,您这个想法,跟我想的一模一样。”
陆先进心里一热。
“领航者一号项目,需要的不只是一两台设备,而是一整套完整的工业体系。
咱们启航,要做的就是这个体系的大脑。
启航提供技术,提供标准,提供核心算法。
全国的工厂,按照咱们的要求去生产,去制造。
最后,所有的零件,所有的设备,汇聚到启航,组装成一台完整的发动机。”
陆先进听得浑身发抖。
他终于明白了韩栋的真正意图。
这不是在造一台发动机。
这是在重塑整个国家的航空工业体系。
“韩总,我明白了。”
陆先进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这就回去,把图纸整理出来。”
“辛苦了。”
陆先进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韩总,跟着您干,值!”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韩栋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启航工业新城。
阳光洒在那些崭新的厂房上,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