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忠的情绪难以平复。
对于一个真正的技术人来说，没有什么比攻克一个困扰多年的难题，更值得兴奋。
韩栋站起身，走到了办公室墙上那副巨大的滨江市地图前，
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记着每一个联盟成员厂的位置。
韩栋指着上面化工厂的位置说道：
“化工厂作为项目需求方，需要马上整理一份最详细的技术要求。
反应釜内物料的化学成分、酸碱度、黏度变化曲线、工作温度、压力范围。
我要数据，越精确越好，这是设计和选材的基础。”
“没问题！”
张忠立刻应下。
“这些数据我们都有，我回去就让他们整理，保证明天一早就送到您这儿！”
韩栋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第二，新搅拌桨的材料，不能再用普通的合金钢。”
韩栋的指尖，点在了地图上滨江钢铁厂的位置。
“我会给出一个新的合金配方，主要成分是镍和铬，辅以钼和铜。
这种材料，专门针对你们那种高氯离子的强腐蚀环境，同时还要保证足够的韧性。
这事，我来跟钢铁厂的杨厂长对接，让他们开小炉，专门为我们冶炼这一批特种钢。”
特种钢！
又是新配方！
办公室里的杨东伟和刘卫东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阵激动。
他们想起了那块坚不可摧的高铬铸铁颚板。
韩栋每一次拿出的新东西，都意味着一次颠覆。
“第三，钢材出来后，锻造和粗加工，交给重型机械厂。
钱厂长他们厂里有三千吨的水压机，还有大型的立式车床，锻造这种异形件，他们最专业。
第四，粗加工完成，最后的精加工、热处理，还有最关键的喷丸强化，放在我们红星三厂来做。”
韩栋的手指，最后落回了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
“我们三厂有改装后的高精度磨床，还有新改进的井式渗碳炉，可以精确控制正火的工艺参数。
至于喷丸设备，我们自己造一台简易的。”
自己造一台！
张忠听得心潮澎湃。
韩栋这三言两语之间，就将一个看似复杂的项目，拆解得清清楚楚。
化工厂出需求，钢铁厂出材料，重机厂出重工，红星三厂掌握核心技术。
每一个环节，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顷刻间集结了整个联盟精锐力量协同作战！
“韩顾问……”
张忠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除了激动，什么都说不出来。
“张总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去把第一步做好。”
韩栋拍了拍他的肩膀。
“新搅拌桨不是让多用几年，而是要造一个全新的，能成为我们联盟代表性产品的新式反应釜。”
新式反应釜！
这几个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张忠。
他明白了。
韩栋的格局，从来就不是修修补补。
他要的，是彻底的颠覆和创造！
“我明白了！韩顾问，我全明白了！”
张忠重重地点头，拿起桌上那截断裂的叶片。
“我这就回去！您等我消息！”
……
一周后。
滨江市工业联盟的协同能力，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
滨江钢铁厂的特冶车间，杨胜利厂长亲自坐镇指挥。
“都打起精神来！韩顾问给的方子，金贵着呢！
每一种料，都得称准确喽，多一克少一克都不行！”
炉火熊熊，工人们小心翼翼地将一份份按照精确比例配好的镍、铬、钼、铜等贵重金属，投入到翻滚的钢水中。
随着最后一炉钢水浇筑完成，一根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特种合金钢锭，成功出炉。
紧接着，钢锭被火速运往重型机械厂。
“落锤！”
钱福生厂长亲自挥下信号旗。
“轰——！”
三千吨水压机发出沉重的怒吼，巨大的锻锤狠狠砸下，火花四溅，整个车间的地面都在颤抖。
在经过几十次反复锻压和大型立车的初步加工后，一个拥有着流畅曲线和完美过渡圆角的搅拌桨毛坯，正式成型。
最后被送到了红星三厂。
在经过高精度磨床的最终休整后，搅拌桨被送进了热处理车间。
韩栋亲自盯着温度仪表，控制着正火的每一个环节。
“升温到九百二十度，保温四十分钟。”
“开炉，空冷。”
经过正火处理，消除了所有焊接和锻造过程中产生的内应力，搅拌桨的韧性达到了最佳状态。
最后一道工序，喷丸强化。
红星三厂，锻造车间内。
化工厂厂长张忠、红星三厂总工杨东伟，还有几个从重机厂和钢铁厂跟过来学习的技术员，全都围在一个奇特的“铁疙瘩”面前，一脸探究的看着。
这台所谓的“喷丸机”，看起来平平无奇。
主体是一个用厚钢板焊成的，一米多见方的密封铁箱子。
箱子一侧开了个小小的观察窗，用的是锅炉上拆下来的耐高温玻璃。
箱子上方，是一个倒置的铁皮漏斗，下面连着一根橡胶管，直通箱体内部。
箱子的动力源，更简单粗暴。
旁边蹲着一台从机修车间借来的大型空气压缩机，此刻正发出“突突突”的轰鸣，
一根胳膊粗的压缩空气管，连接到铁箱的喷嘴上。
整个装置，透着一股子粗犷甚至简陋的气息。
“韩顾问，就……就用这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