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送走了最后一批前来报名的厂长。
刘卫东累得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扯了扯领口,看着桌上那厚厚一摞的入盟申请书,脸上既是疲惫又兴奋。
“疯了,我看他们是都疯了。”
刘卫东端起搪瓷缸子,一口气灌下半缸凉白开。
“以前咱们求着人家,人家爱答不理。
现在倒好,一个个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拦都拦不住。”
韩栋正在整理破碎机项目的技术资料,闻言笑了笑,没说话。
这世上,从来都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当联盟展现出足以碾压一机厂的实力,并且用真金白银证明了跟着自己有肉吃的时候,这种场面,就是必然的结果。
这块颚板,不仅为联盟打响第一炮,更是他们这些搞技术的人,心中一座崭新的丰碑。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
刘卫东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门推开,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头发有些花白,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抱着一个用厚帆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看起来分量不轻。
“请问,韩栋顾问是在这里吗?”
男人小心翼翼地问,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紧张。
刘卫东打量了他一眼,这人他不认识。
“我就是韩栋,您是?”
韩栋站起身。
男人一看到韩栋,原本黯淡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抹光亮。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激动地伸出双手。
“韩顾问!总算见到您了!我是滨江化工厂的总工程师,我叫张忠!”
滨江化工厂?
刘卫东和杨东伟对视一眼。
化工厂也是联盟的初始成员之一,在破碎机项目中,他们主要提供了一些耐酸碱的密封件。
滨江市化工厂贡献不大,分红的时候,拿的是辅助贡献那一小部分。
“张总工,请坐。”
韩栋跟他握了握手,感觉对方的手心里全是汗。
张忠没坐,他把怀里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小心地放在了办公室中央的桌子上,然后一层一层地解开绳子。
“韩顾问,杨总工,你们给瞧瞧,我们厂快被这玩意儿给逼死了!”
帆布揭开,露出来的是一截断裂的金属叶片。
叶片很厚,造型奇特,像一个巨大的船桨。
断口处,齐刷刷的,能清晰地看到金属断裂后留下的纹理。
杨东伟立刻走了过去,戴上老花镜,凑近了仔细观察。
“这是……搅拌桨?”
“杨总工好眼力!”
张忠脸上挤出一丝苦笑。
“这是我们厂里那台五千立升反应釜上的搅拌桨。”
他指着那平整的断口,痛心疾首地说道:
“问题就出在这儿!叶片和桨毂连接的焊缝处,老是断!
一开始,三五个月断一次,我们以为是焊接师傅手艺不行,换了厂里最好的七级焊工来焊,还是断!”
“后来我们想,是不是材料不行?我们托关系,从外省搞来了强度更高的合金钢,重新做了一套。
结果呢撑了半年,又断了!断得比原来还干脆!”
张忠越说越激动,指着那断口上细密的纹路。
“你们看这断口,专家来看过,说是典型的疲劳断裂。
我们把焊缝加厚了一倍,把转速降低了百分之十,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还是解决不了!
现在这台反应釜,三天两头就得停下来检修,生产任务根本完不成,厂长急得实在没办法了!”
杨东伟拿着放大镜,在断口处仔细地看着,眉头紧锁。
“这确实是疲劳断裂,你看这贝纹线,是从焊缝的根部开始,一点点往外扩展的,是典型的应力集中。”
他得出的结论,和之前的专家一样。
“是啊!那些专家也说是应力集中!”
张忠急得直拍大腿。
“可怎么消除这个应力集中?我们请教了多少专家教授,都说这是设计上的缺陷,没法根治,只能这么修修补补地用着。”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杨东伟也犯了难。
这种问题,在机械行业里很常见,特别是在这种高强度、高振动的设备上。
常规的解决思路,无非就是张忠他们已经试过的那几样:
换材料、加固、降载。
既然这些都试过了,那就说明,问题比想象的更复杂。
韩栋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截断裂的叶片。
他走到桌前,没有去看那断口,而是问了几个不相干的问题。
“高总工,你们这台反应釜,主要用来搅拌什么物料?”
张忠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还是立刻回答:
“是一种高分子的聚合物浆料,黏度非常大,跟沥青差不多。”
“搅拌时的温度和压力是多少?”
“常温常压,但是转速高,要求剪切力足够大,才能把几种物料混合均匀。”
韩栋点了点头,又绕着叶片走了一圈,伸出手指,在叶片和根部连接处那个过渡的圆角上,轻轻地摸了摸。
“这个圆角,半径是多少?”
“十毫米。”
张忠不假思索地回答,这是设计图纸上的标准。
韩栋直起身,转身走到了自己的文件柜前,从最下面一格,抽出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夹。
他将文件夹放在桌上,摊开。
当张忠看到文件夹封面上的那一行手写的标题时,愣了片刻。
《搅拌设备及流体力学应用模型》
文件夹打开,里面不是简单的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