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忠看着眼前的土设备，心里直犯嘀咕。
他实在很难把眼前这个从未见过的奇特设备，和韩栋口中那个能让零件寿命提升三五倍的“喷丸强化”联系起来。
“老张，你可别小看这玩意儿。”
杨东伟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替韩栋解释道，他这几天跟着韩栋，已经把原理给吃透了。
“这叫大道至简，看着土，里面的门道可深着呢！”
韩栋没多解释，只是让两个工人，将那根经过了前面所有工序，表面光洁如镜的搅拌桨抬进了铁箱里，固定在箱子中央一个可以缓缓转动的托盘上。
“关门，密封。”
随着哐当一声，厚重的铁门被关上，几个工人合力拧紧了门上的螺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韩顾问，这喷丸，到底是个啥道理？”
一个重机厂来的年轻技术员，终于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小声问道。
韩栋没有讲那些复杂的金属相变和应力理论。
“你们都看过铁匠打铁吧？”韩栋问。
众人纷纷点头。
“铁匠要把烧红的铁块，千锤百炼，一锤子下去，铁的表面就被砸得更密实，更硬。对不对？”
“对！”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打铁。只不过，我们用的不是大铁锤，而是钢丸。
通过压缩空气，让它们像子弹一样，高速地喷射出去，均匀地轰击零件的每一个角落。”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么个道理！
用无数个小锤子，去敲打零件表面！
这完全是两个维度的思考方式！
“准备！”
韩栋看了一眼空压机上的压力表，指针已经稳定地指向了额定值。
“开总阀！”
工人闻声，猛地扳下了一个巨大的阀门。
“嘶——轰——！”
沉闷尖锐的声响，瞬间从铁箱子里爆发出来！
整个铁箱都在剧烈地颤抖。
透过那小小的观察窗，只能看到里面一片灰蒙蒙的，无数个微小的亮点在其中疯狂地弹跳、飞舞，形成了一场的金属风暴。
被固定的搅拌桨，在托盘的带动下，缓慢而均匀地旋转着，接受着这场风暴的全方位洗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颤抖的铁箱，都在期待着最终成品究竟会是怎样的。
十分钟后。
“停！”
韩栋一声令下。
工人立刻关闭了阀门，空压机的轰鸣声也随之停止。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开门。”
几个工人上前，费力地拧开螺栓，拉开了那扇滚烫的铁门。
一股带着金属腥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箱子里的那根搅拌桨上。
当所有工序完成，崭新的搅拌桨被清理干净，摆放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被它的样子惊艳到了。
眼前的搅拌桨，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之前那种光洁如镜，能照出人影的金属光泽，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均匀、细密的暗灰色。
它的表面，不再光滑，而是呈现出一种类似磨砂玻璃的质感，用手摸上去，有一种细腻而坚实的触感。
在昏黄的灯光下，这根搅拌桨静静地躺在那里，不再锋芒毕露，反而透着一股内敛而厚重的力量感。
“走，送去化工厂，现场测试！”
……
滨江化工厂，五千立升反应釜旁。
整个车间的工人和技术员，全都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
张忠指挥着最好的几个钳工，小心翼翼地将那根锈迹斑斑、焊缝摞着焊缝的旧搅拌桨拆了下来，扔在一边。
新的搅拌桨被顺利安装到位，法兰盘的螺栓被一一拧紧。
张忠亲自检查了每一处密封，确认无误后，他走到韩栋面前，紧张地搓着手，声音有些发干的问道：
“韩顾问，都好了，可以开始了？”
韩栋点了点头。
张忠深吸一口气，走到操作台前，对着身边的操作工，大喊一声：
“合闸！”
“嗡——”
没有预想中沉闷的启动声和剧烈的震动。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平稳顺滑的电机启动声。
声音由低到高，最后化为一阵强劲而沉稳的嗡鸣。
整个反应釜稳如泰山，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多余的抖动。
仅仅是这个启动的动静，就让张忠和在场的所有技术员，眼睛一下子亮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启动越平稳，说明动平衡做得越好，内部的阻力越小。
“给料！”
随着张忠一声令下，几种黏稠如沥青的聚合物浆料，通过管道被泵入反应釜。
张忠和几个技术员，立刻凑到反应釜侧面的观察窗前，盯着里面的情况。
以往，旧的搅拌桨开始工作时，整个釜内的浆料就像一锅煮不开的粥，被费力地搅动着，到处都是流场死区，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混合均匀。
而现在，他们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根哑光灰色的搅拌桨，在黏稠的液体中游刃有余！
它每一次转动，都能带起一个巨大而平稳的漩涡，将所有的物料都卷入其中。
没有死角，没有乱流！
整个釜内的液体，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核心涡流，被高效地剪切、混合、拉伸！
“快！看时间！看功率表！”
张忠激动地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