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厂长担心的有道理。
所以,这件事不能一蹴而就,需要分两步走,而且要恩威并施。”
这话能从年轻的韩栋口中说出,周兴国和李卫民深感意外。
年纪不大,管理素质却相当惊人,这若没有个几年的管理经验,很难第一时间想到恩威并施的方法。
周兴国来了兴趣,深问道:
“好一个恩威并施,那韩科长你就给我们讲讲,若是让你制定方针的话,如何将这些工人师傅们管理的服服帖帖。”
韩栋几乎没有过多思考,直接给出了一套方案。
“首先,要进行全员培训,将道理讲清楚,让所有人明白,我们建立的这套体系,并不是为了去为难谁,而是为了保证每一个从三厂出去的产品质量。
其次,要和工资挂钩,执行严格的质量标准。
生产处合格品的,累计一定数量,有相应奖励。
违反操作规程导致产品报废的,要进行处罚。
只有让所有人切身感受到,质量和自己的收入挂钩,才会被真正的重视起来。”
周兴国和其余几位领导听后频频点头,他们都身居管理层数年,自然知道韩栋这套管理方法可谓十分得当。
“这方法确实可行,执行起来也比较稳妥。”
周兴国直接同意了韩栋的方案,于是又问道:
“质检小组的组建,厂里一时间恐怕找不出合适的人选。”
韩栋对这个问题早已有了答案。
“至于质检小组,初期可以从技术革新小组里抽调人手,由刘主任带头。
他们最了解整个工艺的流程,同时也兼具责任心。
短期内,效率可能会有所影响,但这是必须付出的阵痛。
一旦熟悉了流程后,标准化的生产,反而能减少返工和废品,大大提高整体的效率和合格率。”
韩栋看向陈志强,郑重地说道:
“陈老,这件事,还需要您这位泰山北斗来坐镇。
您在滨江市技术圈的声望,就是我们这套质量体系最权威的背书。”
陈志强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韩栋同志,你就放心。需要我陈志强出面的,绝对不会推辞。
不过我先提前说好,我这可是看在你韩栋的面子上才答应的,换了别人,可就不一定给什么答复了。”
陈志强趁机卖了个人情。
他心中自有衡量,像韩栋这样的有潜力的人才,是要深交的。
周兴国见意见达成统一,当场宣布道:
“韩栋同志,就按你说的方案办!
从今天起,我代表厂委会,正式任命你为‘红星三厂质量体系整改项目’的总负责人。
厂里的人、材、物,你拥有最高优先级的调配权!
上到车间主任,下到普通工人,谁要是不配合,你直接来找我,我亲自处理!”
李卫民也站起身来,补充道:
“韩栋同志,需要我们纺织厂配合的地方,你尽管提出来,我们全力支持!”
两位厂长,在这一刻,都对韩栋给予了全部的信任。
他们清楚的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是攻克了一项技术难题。
而是将要彻底改变红星三厂的技术管理体系。
这不仅是为了完成纺织厂的订单,更是在以后的市场竞争中,打造出红星三厂的金字招牌!
一场技术变革,即将在红星三厂拉开序幕!
……
三厂技术攻关的消息,很快传了开来。
市技术监督局的副局长徐保国,前脚刚把报告递上去,后脚整个滨江市的工业圈子就炸了锅。
滨江市重型机械厂,加工车间。
大铁门旁,几个刚下工的老师傅,正蹲在墙根底下,抽着4毛一包的黄金叶,烟雾缭绕。
“听说了没,红星三厂那摊烂泥,居然也想学人炼钢,还特娘的搞出了个什么高速钢!”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师傅,嘬了一口,满脸不屑的说道。
他身旁的一个壮硕老汉,是厂里的七级锻工,闻言嗤笑一声,把刚抽完的烟头往地上一撇,用大头橡胶鞋狠狠地碾了碾。
“老刘头,你这消息都馊了!
我听我表弟说,人家可不止炼出了钢,还把一机厂都啃不下来的螺旋锥齿轮给做出来了!
市技术监督局的徐局长亲自过去看了,当场就拍板,要给他们报功请赏呢!”
这话一出,原本还想跟着附和两句的工人,顿时没了声音。
七级锻工是什么概念?
那是在厂里能够横着走的人物!
他说话的分量,可不一般。
“真的假的,老王,你可别听风就是雨啊。
就三厂那几台破铜烂铁,连个像样的车床都没有,他们能搞出那玩意儿?糊弄鬼呢!”
最开始说话的老刘头,脖子一梗,还是不信。
“糊弄鬼?人家纺织厂的陈总工陈志强,亲自给三厂站的台!
现在市里工业圈都传遍了,说是三厂出了个了不得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直接提了技术科副科长!”
“什么!二十几岁的副科长!我勒个乖乖呦!”
陈志强的名号,在滨江市工业圈,那就是权威代表之一。
他要是点了头,那这事儿八九不离十,是真的。
一个濒临倒闭的三线小厂,一个二十几岁的副科长,一项连龙头老大一机厂都搞不定的技术。
这几件事凑在一起,怎么听怎么玄乎,可又由不得他们不信。
……
滨江市第一机床厂,厂长办公室。
张鲁生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那片代表着滨江市工业最高水平的厂区。
一排排干的热火朝天的厂房,穿梭不息的解放卡车,还有那些穿着统一蓝色工服,精神饱满的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