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办公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韩栋。
李卫民性子急,直接把话挑明。
“小韩,徐局长那边虽然打了包票,特种钢的生产许可证能特事特办,我们纺织厂的后续订单也算是能开始顺利生产了。
可问题是,你们三厂做出来的那枚螺旋锥齿轮,是你一个一个步骤盯下来的。
咱们合作的订单可是需要几百套的,总不能按照这个法子,一个个去精雕细琢吧,工人的精力也跟不上。”
在场的几人都懂些技术,虽说不如韩栋知道的那样多,但是他们都明白,从一件完美的样品,到实现稳定可靠的批量生产,这中间隔着一道鸿沟。
陈志强赞同李卫民的说法,沉声道:
“小韩,整个流程的精准把控,都是你一人在把关。
从炼钢的成分配比,到滚刀的热处理工艺,再到机床的误差补偿。
这些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是你用个人能力,将所有环节的变量,都控制在了最理想的状态。”
陈志强不愧是老专家,一语中的。
韩栋点了点头,赞同了陈志强的说法。
“陈老说的没错,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
整个过程,靠的是我一个人的把控,同时也靠马班长和老李师傅他们几十年的经验。
这种生产模式,有着不确定性。
若是换个人来上手,最后的成品不一定会有这样的效果。
我们不能把产品的品质,笃定在一个人能力上和几个老师傅的手感上。”
韩栋所说的,正是在场几位领导所想的,不仅要将样品做出来,更要持续的,稳定的形成一条完整的产品线。
几人没有插话,示意韩栋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们要建立一套完整的系统,一套带有标准的工艺流程,用制度来把控质量。
我举个例子,就拿咱们这次的螺旋锥齿轮来说,从一块钢坯到最后的成品,总工需要多少道工序?”
刘卫东想了想,第一个回答道:
“下料、锻打、粗车、调质、精车、滚齿、淬火、磨齿……
这大大小小的工序加起来,最起码有几十道。”
“没错,周厂长,您这有纸笔么?”
“有,有的!”
周兴国放下厂长的身段,立刻从抽屉中翻出一个空白草稿本以及一根削好的铅笔,递给了韩栋。
紧接着,韩栋翻开草稿本,在纸上画出了一个流程图的开端。
“我们现在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把这几十道工序,全部拆解开,细化到每一个动作。
比如滚齿这道工序,需要用到的机床型号,转速、进量、切削液的浓度配比,加工完第一个齿槽后,分度盘需要转动的角度,公差范围的把控。
再比如热处理环节,炉温把控,保温时长,冷却介质,回火次数,同样要形成一份标准步骤文件。
这些关键的技术参数和控制节点,都需要清晰的罗列出来。
之后,要为这些工序,制定出一套工艺卡。”
“工艺卡?这不就是泰勒制和福特流水线的精髓么?
把复杂的劳动,分解成最简单的标准化动作。”
刘卫东干了一辈子生产线,自然是知道工艺卡这套办法。
虽然三厂有一套工艺卡的规范,但大多数情况,都是凭着老师傅的经验和手艺来干活。
韩栋凭借前世的记忆,分析了这个时代当下的工业环境。
在1980年的时候,机械工业部就发布了《机械工业工艺管理办法》,其中就明确了工艺卡的编制要求。
可经过他在红星三厂中的长期观察中发现,这套管理办法并没有用出它应有的价值。
管理不规范,加工效率低下,产品质量得不到把控,导致成本提升。
“那我们是不是要完善工艺卡的使用方式?”
身为厂长的周兴国,他深知对这方面的把控确实不到位。
韩栋思考片刻后说道:
“没错,咱们厂那些经验较少的学徒,可以凭借工艺卡减少对经验的依赖。
步骤工艺一目了然,操作起来废品率自然会降低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