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白云鄂博。
四月的草原还没返青，风里裹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这里是世界上最大的稀土矿区，也是启航矿业的根基所在。
调度室的铁皮屋顶被狂风掀得咣当作响。
屋内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启航矿业总经理王铁军，正一只脚踩在掉漆的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个刚挂断的卫星电话。
电话那头是倪光楠，传达的是韩栋的死命令。
“都听清了？”老王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厚底劳保鞋碾灭。
“燕京要货，50吨高纯稀土氧化物，20吨钨丝，要在一周内运到燕京二院的封装线上。”
调度室里一片死寂。
几个戴着安全帽的调度员面面相觑，手里拿着那张薄薄的库存表。
“王总……”负责仓储的小刘咽了口唾沫。
“咱们现在库里的氧化镧只有30吨，这还是上个月给包钢备的货。
至于钨丝，只有10吨民用级的存货。”
“缺口这么大？”老王皱了皱眉，那张被风沙吹得黝黑的脸上横肉一抖。
“这不光是缺口的事。”小刘指着窗外漫天的黄沙。
“这鬼天气，采掘队都撤回来了。
而且钨丝那东西，咱们这边的生产线刚检修，炉子还没热，重新开炉提纯，最快也得三天。”
三天？
韩栋给的时间是三十天交付两百套成品。
三天后黄花菜都凉了。
老王没说话，转身走到那块满是粉笔灰的黑板前。
他拿起板擦，用力擦掉上面原本写着的“安全生产第一”几个大字，然后在黑板中央，狠狠写下两个数字：
50。
20。
粉笔断了，半截掉在地上。
“韩总当年那句话，你们谁还记得？”老王背对着众人，声音低沉。
没人吭声。
老王猛地转身，眼珠子上布满血丝：
“这是启航的粮仓！
现在前面在跟德国人拼刺刀，子弹打光了找咱们要，咱们能说没有吗？”
“没有就挖！”
老王抓起对讲机，调到全频段广播频道，按下通话键。
“我是王铁军。
全矿区注意，不管是一采区还是二采区，所有的挖掘机、装载机，马上给我动起来！所有人二十四小时三班倒连轴转！”
“选矿厂别管什么能耗指标了，把那三台备用的离心机全给我开起来！”
“可是王总……”对讲机里传来前线队长的声音，夹杂着巨大的风噪。
“现在风力八级，能见度不到十米，这就不是干活的天气……”
“少特么废话！”老王吼了回去。
“就算天上想下刀子，也得全线开工！给我把探照灯全打开，把黑夜当白天干！出了事算我的。
要是耽误了燕京的货，咱们矿业可丢不起这个人。”
吼完，老王把对讲机往桌上一蹲。
但这只能解决稀土的问题。
那20吨钨丝才是大麻烦。
启航需要的不是做灯泡的那种普通钨丝，而是要掺杂进芯片封装层里做骨架的高强度特种丝。
这种工艺，目前只有军工体系能做。
“备车。”
老王抓起椅背上的羊皮大衣，往身上一披。
“去趟兵工厂。”
“那边的老张不好说话啊。”小刘急了。
“那边的产能都是计划内的，咱们去要货，那就是虎口夺食。”
“夺食？”老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半小时后，一辆满身泥点的切诺基冲进了三十公里外的某军工配套厂大门。
厂长办公室里，老张正端着搪瓷茶缸喝茶，看到老王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还没来得及寒暄，一张提货单就拍在了桌子上。
“老张，我不废话。”老王双手撑着桌子，身子前倾。
“我要你库房里那批做穿甲弹弹芯用的钨合金丝，十吨，现在就要。”
“噗——”老张一口热茶全喷了出来。
他一边擦嘴一边瞪眼：
“王铁军你疯了吧？那是给某型号坦克备的料！那是战略物资！你拿去干什么？做灯泡？”
“做芯片。”老王没退缩。
“启航在俄罗斯跟西门子干仗，急需这批货做耐寒封装，这事儿急。”
“不行不行！”老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是有编号的，少一两我都得写检讨。
再说了，你这是民企，我也没接到上级调拨文件啊。”
老王看着老张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知道光靠嘴皮子没用。
他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摸出一把早已准备好的东西，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不是钱，是一叠图纸。
“这是啥？”老张愣住了。
“韩总让我带给你的。”老王冷笑一声。
“这是启航实验室最新搞出来的粉末冶金高致密成型工艺。
韩总说了，你要是把钨丝给我，这套工艺可以转让给你们厂。
有了这个，你们那穿甲弹的穿深能提高至少15%。”
老张的手抖了一下。
他是搞技术的行家，虽然只是扫了一眼图纸上的参数曲线，但他知道这玩意的分量。
现在的穿甲弹技术瓶颈就卡在致密度上，这套工艺如果是真的，那可是无价之宝。
“真的？”老张狐疑地看着老王，“韩总真舍得把这东西拿出来？”
“这时候了谁还藏着掖着？”老王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韩总说了，肉烂在锅里也是咱华夏的肉。
但这批芯片要是做不出来，那就是在国际上丢咱华夏的人。”
老张沉默了。
他盯着那份图纸看了足足一分钟，又看了看满身尘土的老王。
终于，他狠狠一拍大腿。
“我就信你老王一回！”老张抓起电话。
“保卫科！把三号库房打开！让王铁军的车队进去拉货！缺的手续我回头去找上级补！”
老王笑了，伸手跟老张那只粗糙的大手重重一握：
“谢了，兄弟。”
老张心疼地挥手。
“以后有了好东西记得先想着我。”
三天后。
白云鄂博火车站货运编组场。
风沙小了一些，但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