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在夜空中交错划过,照亮了那列停在轨道上的黑色巨兽。
这是一列原本计划运往秦皇岛的煤炭专列,足足六十节车皮。
此刻,车站的装卸工人们正喊着号子,将一个个沉重的木箱搬上挂在车尾的那节棚车。
“轻点放!”
老王站在月台上,扯着嗓子指挥。
那些木箱里装的,不仅是矿石,更是启航在这个寒冬里全部的弹药。
“王总,钨丝也装好了。”小刘跑过来,气喘吁吁,脸上全是黑灰。
“一共二十吨,十吨咱们自己的,十吨从兵工厂拉来的。
我看了一下,纯度都在99.9%以上。”
老王满意的点点头,看了一眼手表。
晚上十一点二十。
距离韩栋下达命令,过去了不到二十个小时。
“联系车长了吗?”老王问。
“联系了。”小刘有些为难。
“但铁路上有规定,这趟车中途要在集宁南站停车编组,起码得停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
这能把人急死。
老王二话不说,大步走向车头。
火车司机正坐在驾驶室里啃着干馒头,看到一个彪形大汉爬上来,吓了一跳。
“师傅。”老王从怀里掏出两条软中华,顺手塞进司机的工作包里。
“这趟车能不能不编组?直达燕京?”
司机翻了个白眼:“大哥,这是路局的调度,我就是个开车的,说了不算啊。
再说了,这一路绿灯我也没那特权。”
老王没说话,又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那不是他的名片,是韩栋的名片。
上面只有简单的头衔:启航集团董事长。
但在背面,有一个不起眼的钢印,那是铁道部某位高层给韩栋的私人联系凭证。
“你就跟调度说,这是给西伯利亚大铁路项目送的急件。
要是耽误了,后果自负。”
老王语气很平,但眼神很硬。
司机拿着名片看了一眼,虽然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但这年头敢拿西伯利亚铁路说事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我……我试试吧。”司机拿起车载无线电,开始呼叫调度中心。
十分钟后。
信号灯由红变绿。
一声悠长的汽笛撕裂了草原的夜空。
巨大的车轮开始缓缓转动,钢铁撞击的声音在空旷的旷野上回荡。
这列满载着黑色煤炭和金色希望的列车,像一条苏醒的巨龙,咆哮着冲出。
老王站在月台上,看着远去的车尾灯,直到那点红光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他一屁股坐在水泥地上。
“王总,回去歇会儿吧。”小刘凑过来。
“歇个屁。”老王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这只是第一批,下一批货还得接着挖。
告诉兄弟们,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别怪我老王不讲往日情面。”
……
燕京,航天二院四号楼。
已经是凌晨两点,但整栋楼灯火通明。
那条原本用于生产导弹导引头的特种封装线,此刻正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赵强站在观察窗外,看着里面那群穿着防静电服、戴着护目镜的操作工。
他们不是启航的员工,而是二院最顶尖的老技师。
平日里这些人每天工作不超过六小时,手里拿的是国家津贴。
但今天,所有人都在加班。
“货到了吗?”倪光楠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赵强身后,手里端着一杯浓咖啡。
“刚接到电话,专列已经过了张家口,预计三小时后进京。”
赵强看了一眼倪光楠。
“倪老,白云鄂博那边真的在一天之内搞定了?”
“这就是体系的力量。”
倪光楠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让他精神一振。
这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技师推门出来,摘下口罩。
“倪总工。”老技师手里拿着一枚刚下线的样片。
“第一批试生产的十枚芯片出来了,按照你们启航给的工艺参数,这层相变涂层固化得非常完美。
我干了一辈子封装,从来没见过结合力这么好的材料。”
倪光楠接过那枚芯片。
黑色的基板上,覆盖着一层极其均匀的淡蓝色薄膜。
那是用稀土改性后的高分子材料,是抵御西伯利亚极寒的最后一道防线。
“测过应力了吗?”倪光楠问。
“测过了。”老技师竖起大拇指。
“零下六十度冲击,微裂纹数量为零,这玩意儿简直就像是有生命一样,自己会呼吸。”
倪光楠长舒一口气。
只要原料一到,这条产线就能像印钞机一样,把这些黑色的宝石源源不断地吐出来。
同一时刻,莫斯科,谢列梅捷沃机场附近的货运仓库。
韩栋站在冷风中,看着远处起降的飞机。
梁晋生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传真纸,兴奋得声音都在抖:
“韩总!燕京那边来消息了!原料已经进厂,第一批成品样件合格率98%!
国航那边也确认了,他们调了一架原本飞法兰克福的747货机,专门给咱们启航跑这趟线!”
韩栋接过传真看了一眼,满意的笑了。
“赫尔曼现在在哪?”韩栋突然问。
袁珊在旁边接话:“听说他在凯宾斯基酒店宴请几位俄铁的委员,正在那个酒桌上嘲笑我们是不自量力的赌徒。”
“让他笑吧。”韩栋把传真纸折好,放进口袋。
“再过四十八小时,当这架满载着五百套设备的飞机降落在雅库茨克的时候,我会让他连哭都哭不出来。”
“走。”
韩栋转身走向那辆调度过来的伏尔加轿车。
“去彼得罗夫的实验室。既然硬件有着落了,软件的底层驱动还得再磨一磨。
我要让这套系统,不仅仅是能用,而是要完美到让他们绝望。”
车门关上,伏尔加冒出一股尾气,消失在莫斯科凌晨的暴雪中。
而此时的赫尔曼正如韩栋所料,举着水晶杯对着满桌的俄国人高谈阔论。
“先生们,工业是有逻辑的。”赫尔曼晃着杯中的红酒,姿态优雅。
“没有欧洲的供应链,没有德国的精密加工,仅凭热情是造不出合格芯片的。
那个华夏人,不过是在给他的失败找一个体面的借口罢了。”
没人反驳。
因为没人知道,在六千公里外的那个古老国度,一场工业狂飙已经悄然完成了第一轮的蓄力。
钢铁洪流,正在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