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酒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笔挺的制服上。
“在西伯利亚,没有什么双赢。”尤里擦了擦嘴,眼神变得凶狠。
“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韩,我把赌注压在你身上,不是因为我相信你所谓的计划,是因为我相信安德烈。”
“他说你是巫师,那你就得给我变出奇迹来。”
尤里大步走回来,将酒瓶重重顿在桌上。
“如果你输了,赔那500万只是小事。
我会动用我所有的关系,让启航在这个行业里彻底消失。
因为你不仅毁了生意,还毁了彼得罗夫的荣誉。”
“但如果你赢了。”
尤里伸出大手,指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
“整个俄铁的信号系统改造,以后不用招标,只要你韩栋一句话。”
袁珊看着尤里。
这个粗鲁的俄罗斯男人,此刻显得有些悲壮。
他把自己的政治生命,压在了一家素不相识的华夏公司身上。
这是一种赌徒式的疯狂。
也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绝地反击。
“为什么?”韩栋开口说道。
“你可以选西门子,那样你很安全。”
“安全?”
尤里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韩,你看看外面的大街。”
他指着窗外。
“这个国家已经没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了。”
“西门子的设备我也想用,但我用不起。”
“他们的维护费每年涨20%,备件要等三个月。”
“我们的铁路在老化,枕木在腐烂,信号灯也逐渐被淘汰。”
“如果继续用西门子,五年后,西伯利亚铁路就会成为一条昂贵且不中用的吞金兽。”
“我需要一条活路。”
“不是给我自己,是给这条铁路。”
尤里重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但手有些抖,划了几次火柴都没划着。
“我表弟伊戈尔死的时候,我就发过誓。”
“我不信上帝,不信西门子,我只信能让火车跑起来的东西。”
“安德烈说你的芯片能行,我就赌你能行。”
“六十天。”
尤里终于划燃了火柴。
“这是我能争取的极限。”
“那帮老家伙原本只给四十五天。”
“韩,告诉我。”
尤里盯着韩栋的眼睛,目光灼灼。
“能不能干?”
“不能干现在就撕了合同,咱们喝完这瓶酒,你回燕京,我等着被撤职。”
梁晋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尤里那副样子,话又咽了回去。
理智告诉他,这是个坑。
但情感上,他被这个老毛子震住了。
韩栋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六十天。
对于常规工业流程来说,确实是死局。
不管是生产还是物流,都容不得半点闪失。
但如果不接,启航就永远只能在国内打转,永远只能做低端替代。
要想成为世界级的巨头,就必须在世界级的战场上,打赢一场不可能的仗。
西门子以为封锁了供应链,卡住了时间点,就能把启航扼杀在摇篮里。
赫尔曼算准了一切。
但他算漏了一点。
现在的华夏,已经不是十年前的华夏。
那种为了争一口气可以不计成本、不计代价的动员能力,是西方人永远无法理解的。
“梁老。”
韩栋转头看向梁晋生。
“如果我不考虑成本呢?”
梁晋生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如果我不走铁路,不走海运。”
韩栋的声音很轻,却像炸雷一样在梁晋生耳边响起。
“如果我包机呢?”
梁晋生瞪大了眼睛。
“包机?!”
“五百套设备,加上备件和工具,至少二十吨。”
“从燕京飞莫斯科,再转运雅库茨克……”
“这运费得多少钱?咱们这单生意本来利润就薄,要是包机,搞不好还得赔钱!”
韩栋声音依旧平静。
“这一单,我可以不赚俄铁一分钱。”
“我要赚的是那张入场券。”
“我要赚的是把西门子踢出局的资格。”
尤里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一边笑,一边用力拍着桌子。
“好!好!好!”
“我就喜欢跟疯子打交道!”
“正常人干不了西伯利亚的活儿!”
尤里抓起酒瓶,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