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联盟号飞船的返回舱温控系统出了故障,就是安德烈用这种相变材料的原理,在三十分钟内手算出了应急方案,保住了宇航员的命。”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他是个疯子,是个酒鬼。”科尔涅夫看着韩栋。
“但他从不撒谎。尤其是在数据面前!”
老人缓缓举起右手,指向韩栋。
“我投启航。”
2:1。
赫尔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盯着那份手写报告,眼神阴沉。
他千算万算,算准了利益,算准了标准,唯独漏算了这个在这个国家拥有半神地位的老酒鬼。
尤里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一些,他看向第四位委员。
那是一位一直沉默寡言的结构工程师,叫索科洛夫。
索科洛夫看着桌上的那张事故照片,那是尤里死去的表弟。
“我是搞结构的。”索科洛夫的声音很轻。
“我不懂复杂的电子逻辑。但我知道,西门子的柜子太重了。
为了保温,他们加了厚厚的隔热层,加了发电机。在冻土层上,越重的东西,沉降得越快。”
他拿起启航的那枚芯片。
“但这个系统整体很轻。”
索科洛夫抬起头,看着赫尔曼:
“德国人的东西很好,像坦克一样结实。
但在沼泽地里,坦克会陷下去,我们需要的是雪橇。”
他举手:“我投启航。”
2:2。
平局。
空气中的张力被拉扯到了极限。
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最后一位委员身上。
那不是别人,正是尤里·彼得罗夫自己。
作为铁道部信号局局长,他拥有一票否决权,也拥有最终决定权。
赫尔曼整理了一下领带。
他知道尤里不喜欢西门子,但他更知道尤里是个官僚。
官僚最怕担责任。
选择西门子,出了事是德国人的责任。
选择启航,出了事就是尤里的责任。
“尤里局长。”赫尔曼开口了,语气里有着些许威胁的意思。
“您要考虑清楚,如果选择了这家华夏公司,一旦雅库茨克测试失败,整个俄铁的现代化进程将推迟三年。
这个责任,您承担得起吗?”
这是显而易见的施压。
尤里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在桌面上顿了顿。
“赫尔曼先生。”尤里没有点烟,只是把烟夹在耳朵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尤里吗?”
赫尔曼皱眉。
“因为我出生的那天,加加林飞上了太空。”
尤里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只有勇气和数学。”
他站起身,抓起桌上的那份意向书。
“西门子想卖给我们安全感,但俄罗斯人不需要安全感。”
尤里将意向书拍在韩栋面前。
“我们需要的是控制权。”
“既然安德烈说这块石头能活,那我就赌它能活。”
尤里环视四周,声音如雷:
“我投启航。3比2。散会!”
“砰!”
这一声拍桌子的巨响,像是发令枪,宣告了这场博弈的终结。
赫尔曼坐在椅子上,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足足三秒。
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太不真实。
明明胜券在握的局面,却又被启航夺了过去。
然后,他站了起来。
没有愤怒,没有失态。
德国人的严谨让他迅速恢复了理智。
他扣好西装的扣子,示意助手收拾文件。
走到门口时,赫尔曼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正在和尤里握手的韩栋。
“韩先生。”
韩栋转过身。
“恭喜你拿到了入场券。”赫尔曼的语气很冷。
“但你要知道,拿到合同和履行合同是两回事。”
赫尔曼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是四月。
距离雅库茨克的冻土融化还有两个月。
你需要在这段时间里,完成芯片制造、封装、测试、通关、运输。”
赫尔曼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寒光。
“我会通知欧洲所有的元器件供应商,严格审查对华出口的双用途物料。
你的采购表里,哪怕有一颗螺丝钉来自欧洲,你都别想按时发货。”
“西伯利亚很大,韩先生。希望你的物流链,能像你的嘴巴一样硬。”
说完,赫尔曼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那整齐的皮鞋声渐渐远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他会动手的。”梁晋生担忧地看着门口。
“西门子在供应链上的控制力太强了,如果我们缺料……”
“那就让他封锁。”
韩栋收回目光,将桌上的那份意向书折好,放进内侧口袋。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他以为启航的供应链在欧洲?”韩栋冷笑一声。
“袁珊。”
“在。”
“通知国内,启动B计划。”
韩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全产业链闭环。”
“另外,给我准备一张去雅库茨克的机票,我要亲自去看看那个埋葬了西门子的地方。”
尤里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突然觉得西伯利亚的这个冬天,可能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闹。
尤里从抽屉里拿出一瓶伏特加。
“在那之前先喝一杯,为了这该死的物理学。”
窗外,莫斯科的雪越下越大。
风雪中,一场横跨万里的工业大迁徙,正在无声地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