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清平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神色各异的脸庞。
他没给众人思考的时间。
“会出现信号溢出。”
屏幕画面再变。
这一次,是一张红色的警示图表。
纵坐标显示的是电磁辐射强度,横坐标是时间。
“在特定协议,我这里用l-S来代称的握手阶段,由于底层逻辑在处理高优先级中断时存在0.03秒的死锁,导致数据总线会像漏水的水管一样,向外辐射出未经加密的原始数据包。”
袁清平的语气越来越稳。
“根据实测数据,这种信号泄漏的强度,超过了工业安全阈值的30%。这意味着什么呢?”
袁清平摊开双手,看向台下一位穿着法国国家铁路局制服的中年人。
“意味着,如果您的列车正在以300公里的时速飞驰,而恰好路边有一个人手里拿着一台调频到特定波段的接收器。
哪怕是经过改装的收音机,他就能在五十米外,清晰地读取到列车转向架的振动数据、制动系统的压力值,甚至是司机的操作指令。”
“无接触,无感知,全透明。”
轰——!
如果说刚才MBE设备的发布是投下了一颗炸弹,那么现在,袁清平就是在兰花厅里引爆了一枚核弹。
法国铁路局的代表猛地站了起来,手中的红酒杯晃荡出大半。
他是技术出身,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ICE-3列车即将在欧洲大规模铺开,而他们使用的核心控制系统,正是西门子的S7系列。
虽然袁清平说了用I-S代替,但全世界搞工控的人都知道,那个400.125MHz的主频,正是西门子S7-400系列CPU的标准频率!
“上帝啊……”
一位来自德意志银行的分析师喃喃自语,他的手指在且颤抖地按着黑莓手机的键盘,试图第一时间发出抛售指令。
西门子阵营彻底乱了。
那几个刚才还在嘲笑启航麦克风不好使的工程师,此刻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这个漏洞,这个死锁逻辑,是他们内部为了追求响应速度而特意保留的架构特性,一直被视为最高机密。
怎么会被发现?
而且是被一群华夏人,用数学模型推导了出来?
一直坐在台侧的袁珊,此刻微微抬起下巴。
她看着台下那些曾经傲慢的白人同事们惊慌失措的样子,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个放在膝盖上的黑色笔记本。
那是她在西门子八年忍气吞声换来的“礼物”。
“一派胡言!”
一声暴怒的吼叫打断了现场的骚动。
贝格尔再也坐不住了。
他推开挡在面前的椅子,大步冲到主席台前,脖子上的血管暴起。
“这是诽谤!是商业诽谤!”
贝格尔指着台上的袁清平,手指几乎戳到了老人的鼻子上,唾沫横飞。
“你在暗示西门子的系统有后门!你在攻击一家拥有150年信誉的伟大公司!我要起诉你!我要让启航为此付出代价!”
闪光灯疯狂闪烁,捕捉着这极具戏剧性的一幕。
跨国巨头的高管失态咆哮,而台上的华夏老人却纹丝不动。
袁清平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他静静地看着处于崩溃边缘的贝格尔,就像看着一个实验失败的躁动样本。
“贝格尔先生。”
袁清平开口了,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请您冷静。如果您仔细阅读我的论文摘要就会发现,我从头到尾没有提过西门子这三个字。”
“我在讨论数学,在讨论物理,在讨论信息论。”
袁清平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直刺贝格尔的瞳孔。
“我只是展示了一组数据模型。如果您觉得这个充满漏洞,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的模型,描述的正是贵公司的旗舰产品……”
袁清平停顿了一下,冷笑一下。
“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他抬起手,指了指身后大屏幕上那条触目惊心的红色泄漏曲线。
“数据,不会说谎。”
这一刻,贝格尔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如果在袁清平开口之前他保持沉默,这还仅仅是一个学术探讨。
但他跳出来认领了。
他的暴怒,他的失态,恰恰坐实了西门子S7系统确实存在这个问题。
这是最高级的阳谋。
台下的韩栋,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看着杯中猩红的液体挂在壁上,缓缓流下。
他并不意外贝格尔的反应。
这些西方精英傲慢太久了,久到他们忘了,当潮水退去时,裸泳的人是不分国籍的。
韩栋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四十五分。
新加坡股市还有十五分钟收盘,但法兰克福股市正是午盘交易最活跃的时候。
“老刘。”韩栋没有回头,轻声唤道。
一直守在他身后的刘卫东立刻俯身:“韩总。”
“把这份学术论文的完整版,发给启航在欧洲的所有媒体合作伙伴。”
韩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记住,要强调是为了公共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