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花厅内的气氛剑拔弩张。
贝格尔的咆哮声在水晶吊灯下回荡,却显得格外空洞。
那张天工MBE系统的照片依然呈现在屏幕上。
“贝格尔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
一个有些生硬但极其标准的美式腔调响起。
第三排中间,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灰白的亚裔长者站了起来。
他胸前的铭牌上印着麻省理工学院的校徽。
是林隼源教授,全球半导体物理界的泰斗级人物,也是出了名的学术洁癖,从不为任何商业公司站台。
林隼源没有理会脸色铁青的贝格尔,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投向台上的袁清平。
他的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那种遇到了同类时的见猎心喜。
“袁教授,我是MIT的林隼源。”老教授推了推眼镜。
“我不关心这张照片是不是PS的,我只关心一个参数。”
全场瞬间安静,专业的人出场了。
“在您刚才展示的砷化镓生长曲线中,要想达到10的2次方级别的位错密度,必须解决As4分子在低温下的裂解效率问题。
根据范德瓦尔斯方程修正,源炉喷口温度必须恒定在850摄氏度,波动不能超过0.05度。
但在超高真空环境下,热辐射会让温控探头产生滞后。”
林隼源的问题像手术刀一样精准,直切要害。
“请问,你们是如何在物理极限下解决这个热滞后问题的?”
懂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世界级难题,西门子和应用材料公司目前是靠暴力算法堆算力硬解,但效果依然有延迟。
韩栋坐在台侧,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他看到袁清平笑了。
那是一种解题者遇到了好题目的笑。
袁清平没有看手里的演讲稿。
他转身拿起讲台上的马克笔,直接在身后的白板上写下了一行微分方程。
“林教授,您考虑的是传统的PID控制模型。
但我们引入了一个新的变量,原子层外延的自限制生长机制。”
他手中的笔在白板上飞快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放弃了单纯的温度对抗,而是利用启航自研的FPGA芯片,在源炉挡板开启的前15毫秒,预先注入一个反向热脉冲。”
袁清平画出了一个精妙的波形图。
“这就像是……给开水锅里加了一勺凉水,刚好抵消了沸腾的那一瞬间。
我们把这个称为热惯性逆向补偿。
通过这个方法,将温控精度锁定在了0.01度。”
随着最后一个希腊字母落下,袁清平转过身,看着林隼源:“这个解释,您满意吗?”
林隼源盯着白板看了足足一分钟。
他的大脑在飞速验算,随后,这位严谨的老教授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带头鼓起了掌。
“精彩。”
林隼源由衷地赞叹。
“这是超越传统的思路。
袁教授,您解决了我困扰三年的难题。”
掌声从稀稀拉拉变得热烈。
林隼源的认可,比任何第三方审计机构的章都管用。
贝格尔颓然坐回椅子上。
他知道,在硬件层面攻击启航造假这条路,已经断了。
但他还没输,西门子的基本盘是工业控制,是那些运行了几十年的复杂代码和协议,那是华夏人无法逾越的护城河。
然而,台上的袁清平并没有打算就此收手。
他放下马克笔,按动了翻页器。
“既然说到了控制精度。”袁清平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随意起来。
“我就多聊两句。毕竟,再好的半导体材料,如果装在一个反应迟钝的大脑上,就像是……给法拉利装了一台拖拉机的发动机。”
台下响起一阵轻笑。
但这笑声听在贝格尔耳朵里,却异常刺耳。
“为了验证控制算法,启航双星实验室在过去一周里,对目前市面上主流的工业控制系统进行了一些非破坏性的测试。”
袁清平特意在“非破坏性”这个词上加了重音。
屏幕上的PPT切换。
原本复杂的晶格结构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纯黑背景的幻灯片。
标题用刺眼的白色中英双语写着:
《关于传统工业控制系统信息安全脆弱性的前瞻性分析》
这一刻,坐在第二排的几位西门子资深工程师猛地挺直了腰背。
他们从这个标题里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声明一下。”
袁清平摘下老花镜,拿在手里轻轻擦拭。
“这是一项纯学术的理论研究。启航建立了一个数学模型,用来分析在极端工况下,分布式控制系统的数据吞吐特征。”
“大家请看大屏幕。”
画面上出现了一组复杂的波形图。
那是典型的方波信号,但在方波的下降沿,出现了一些不该有的杂波抖动。
“在工业现场,通常认为PLC可编程逻辑控制器的数据传输是封闭且安全的。”袁清平指着那些杂波。
“但我们的模型发现,当主频锁定在特定频率,确切地说是400.125MHz时,如果同时并发处理超过200个IO请求……”
“会出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