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
香格里拉大酒店,兰花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将整个宴会厅照得金碧辉煌。
这里原本是一场半导体技术研讨会的冷餐会,但因为启航的突然介入,变成了一场万众瞩目的焦点战役。
衣冠楚楚的商界精英们三五成群,手里端着香槟,低声交谈。
但他们的目光,都不自觉地飘向宴会厅门口那块巨大的背板。
背板上是一幅巨大的星图。
两颗明亮的恒星交相辉映,下方是一行极具冲击力的标语:
【双星归位:第三代半导体材料与工业控制系统战略发布会】
这不再是单纯的学术讨论,这是商业宣战。
角落里一个身材高大的德国人正阴沉着脸,盯着那块背板出神。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鹰钩鼻,眼窝深陷,正是西门子驻华技术副总裁,贝格尔。
他手里拿着的酒杯已经被捏出了指纹。
“这个韩栋,简直是疯子。”贝格尔用德语低声咒骂。
“他竟敢在ISDM会议期间搞这种动作,这是在挑衅整个行业规则。”
站在他身边的利亚姆(西门子华夏区销售总监)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说道:
“老板,刚才路透社的报道已经发出去了。
总部公关部炸了锅,股票开盘就跌了2%。董事会要求我们立刻控制局面。”
“控制?怎么控制?”贝格尔冷哼一声。
“那个该死的袁珊已经到了,现在就在楼上。如果我们现在冲上去抓人,明天西门子就会变成绑架犯。”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打开。
原本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口。
并没有想象中前呼后拥的排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
他的头发花白,背有些微驼,但双目炯炯有神。
那是袁清平。
在他左边,是穿着深蓝色工装夹克,依然保持着那股车间主任风格的梁晋生。
在他右边,是气场全开的袁珊。
而韩栋,则刻意落后半步,像一个守护者,又像是一个幕后操盘手,面带微笑地走在三人身后。
这四个人走进来,就像是一支军队。
一支在这个西方主导了百年的工业世界里,杀出一条血路的东方军队。
兰花厅内,气氛并不算融洽。
数百双眼睛钉在那四个人身上。
没有掌声,只有快门按动时连成一片的机械过片声,像急促的咀嚼音。
袁清平走在最前面,聚光灯很亮,烤得他脸上刚擦干的汗水又渗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想去摸口袋里的演讲稿,手指触碰到那粗糙的纸张边缘,指尖在发抖。
这不是46所那个甚至连投影仪都没有的会议室。
台下坐着的,是通用电气的高级副总裁,是日立金属的首席技术官,还有那个正用要在每个人身上烧出洞来的眼神盯着这边的贝格尔。
梁晋生快走半步,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师兄的胳膊。
这一撞,力度不大,却像是个开关。
袁清平停顿了半秒,吸气,胸廓起伏。
再抬腿时,步幅大了一寸,那种略带佝偻的体态被强行修正。
韩栋走在最后。
他单手插在口袋里,甚至没有看向两边的宾客,目光只盯着那个空荡荡的主席台,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路过第一排时,贝格尔站了起来。
这位西门子技术副总裁的身材很高大,阴影投射下来,正好挡住了袁清平的去路。
“这就是启航的科学家?”
贝格尔端着酒杯,用标准的德式英语,咬字生硬,穿透力极强。
“一个在很多年前就被主流学术圈淘汰的落伍者,带着一个涉嫌商业机密盗窃的嫌疑人?”
现场的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
记者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镜头疯狂转动,甚至有人把录音笔伸到了红毯边缘。
袁珊停下脚步。
她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微微眯起,刚要开口,一只温热的大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韩栋越过袁珊,站在了贝格尔面前。
两人的身高相仿。
但韩栋没看贝格尔,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七点零三分。”
韩栋淡淡地说道。
“贝格尔先生,如果我是你,现在应该在给慕尼黑总部打电话,而不是在这里挡路。”
贝格尔冷笑:“韩先生以为这里是哪?这是ISDM的会场,讲的是科学,不是你们那种低级的公关秀。”
“科学?”
韩栋终于抬起眼皮,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漠视。
“好,那就讲科学。”
他侧过身,对着袁清平做了个手势。
“教授,请上台。”
贝格尔被这种无视激怒了,脖子上的青筋跳动了一下,想要再说什么,却发现那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已经绕过了他。
袁清平没有看贝格尔一眼。
从这一刻起,那个掌控着千亿帝国技术命脉的德国人,在他眼里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障。
四人登台。
韩栋、梁晋生、袁珊分别在主席台侧面的椅子上落座。
袁清平独自站在演讲台后。
他双手扶住讲台边缘的木质纹理,手心的汗水让他在木头上留下两个深色的印记。
麦克风的高度有些低,他不得不弯下腰,稍微调整了一下支架。
“滋——”
音响里传出一声刺耳的啸叫。
台下传来几声不加掩饰的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