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都必须形成标准化的文档。”
“我们要建立一个属于启航自己的工程数据库!一个失败案例集!”
“我要让今天张一伟踩过的这个坑,成为未来所有启航工程师脚下的垫脚石,而不是绊脚石!
我要让我们的每一次失败,都比成功更有价值!”
“这才是重塑根基!”
一番话,掷地有声。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深深震撼了。
他们从未想过,一次失败,竟然能被提升到如此高的战略层面。
许立强第一个站起来响应:
“倪老说得对!在航天系统,最宝贵的财富不是那些成功的火箭,而是一本比百科全书还厚的《故障汇编》。
没有这本血泪史,就没有后来的百分之百成功率!”
梁晋生也缓缓点头,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学生,眼中流露出欣慰:
“搞科研最怕的不是犯错,而是犯了错还不自知,或者同一个错误反复犯。
这个数据库,应该建。”
一个制度,就在这场失败的废墟上,被迅速地确立了下来。
傍晚六点,天色渐暗。
韩栋才结束了和周亚夫关于集团下一步资金调配的会议,来到了双星实验楼。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楼洁净车间的玻璃幕墙外。
实验室内灯火通明,几十个白色的身影依旧在忙碌。
没有人离开,没有人下班。
那场惊心动魄的联调,像一针强效兴奋剂,彻底激活了这个团队。
韩栋的目光扫过室内。
他看到了那块被挂在白板上的电路板。
看到了白板另一侧,密密麻麻写满了的修改记录、推导公式和新的测试方案。
他还看到了墙角堆放着的那几个装满了废弃电路板和元器件的周转箱。
韩栋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推门走了进去。
“韩总!”
离门口最近的陈斌第一个发现了他,连忙站直了身体。
实验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向这位几乎不干涉他们具体工作的最高领导。
韩栋摆了摆手,示意大家继续。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张一伟正坐在一张测试台前,没有参与众人的讨论,而是在一台电脑上敲打着代码。
那台电脑韩栋认得,是张一伟从学校带来的宝贝,里面的EDA工具是他自己写的。
韩栋缓步走了过去。
张一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到是韩栋,立刻像弹簧一样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拘谨和不安。
“韩总。”
“在忙什么?”韩栋的语气很随意,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Verilog代码。
“我……我在修改我的仿真工具。”张一伟低下头,声音有些发虚。
“我想把梁老师今天提到的寄生电容、层间耦合这些物理效应,用数学模型加到我的时序分析算法里。
虽然不一定准,但至少……至少不会再犯今天这样的错误。”
韩栋静静地听完,没有评价他的工作。
“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张一伟张了张嘴,羞愧再次涌上心头。
“我对不起您的信任,我……”
“记住今天的感觉。”韩栋打断了他。
“把这种感觉刻在骨子里。”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一伟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能让人心安。
“不用道歉,在启航我允许你们失败。”
“因为摔过跟头的人,才能走得更稳。”
说完,韩栋转身,没有再多说一句,便离开了实验室。
张一伟怔怔地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韩栋离去的背影。
“摔过跟头的人,才能走得更稳……”
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眼中的迷茫和羞愧,逐渐被坚定取代。
夜,彻底深了。
燕京郊外的启航超级工厂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几栋建筑依旧灯火通明,双星实验楼便是其中最亮的一座。
大部分研究员都已经被各自的导师催促着回去休息了。
空旷的实验室里,只剩下张一伟一个人。
他没有再写代码,也没有再做测试。
他只是坐在那块成功运行的电路板前,静静地发呆。
月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那条特氟龙飞线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许久,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陈旧的硬壳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
这是他从读本科开始就有的习惯,记录下每一个重要的公式,每一次重要的实验,每一个灵光一闪的瞬间。
他拧开钢笔,在笔记本上,郑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所谓天才,只是距离疯子最近的人。
而工程的魅力,在于将不完美的现实,打磨成趋近完美的产品。”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窗外,夜色如墨。
一辆黑色的红旗悄无声息地滑入启航总部的地下车库。
刘卫东坐在后排,刚刚结束了一天的人事安排和后勤协调,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突然,他口袋里那台经过特殊改装的诺基亚手机,发出一阵极轻微的震动。
没有铃声。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面只有一个不断闪烁的暗红色星号。
加密线路。
刘卫东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示意司机停车,然后独自走到了车库的角落。
他接起电话,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合成音,语速极快。
“目标已确认,利亚姆团队得到总部增援,一名副总裁级别高管带队,他们放弃了和梁晋生、许立强的接触,启动了B计划,目标直指科学院46所,袁清平。”
刘卫东的瞳孔猛地一缩。
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说道:
“动作很快,西门子华夏区的人,今晚就在燕京饭店设宴,款待袁清平院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