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宾夕法尼亚大道,联邦贸易委员会总部。
办公室里气氛严肃。
主席皮托夫斯基,是一位学者出身的法律老专家,他刚刚放下手中的举报材料。
那份来自东方的附带了完整证据链的举报信,让他这位见惯了商业巨擘间尔虞我诈的掌门人都感到了一丝惊讶。
“各位,谈谈你们的看法。”
他看向自己反垄断部门的几位核心负责人。
首席法律顾问率先发言:
“主席先生,如果启航提供的证据全部属实,这毫无疑问是一起典型的教科书式专利合谋案。
一家巨头通过白手套窃取技术,交由另一家巨头申请专利,再联合起来利用这枚非法专利打压新兴竞争对手。
这清晰地违反了《谢尔曼反托拉斯法》第二条,属于联合垄断行为。”
另一位调查主管补充道:
“但调查难度会非常大。
西门子和德州仪器都是法律战的老手,他们必然会聘请全美最顶级的律师天团来应对。
他们会用尽一切程序手段,拖延阻挠调查。
这场官司可能会持续数年之久。”
罗伯特静静地听着,他沉思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这个案子敏感度很高。
它不仅仅是三家企业之间的商业纠纷,它背后牵扯到三方的产业利益。
所以每一步,都必须站在法律和程序的基石上,确保无懈可击,不能给任何一方留下攻击的把柄。”
他做出决定:
“我同意立案调查,但策略上,采取先礼后兵。”
“先向西门子和德州仪器的美国分公司,发出民事调查令,要求他们主动提交相关文件,看看他们的配合程度。”
“如果他们选择合作,可以考虑达成和解。
如果他们选择对抗……”
罗伯特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那就立即启动更深入的刑事调查程序,必要时可以申请搜查令。
我要让华尔街和全世界都看到,在美国没有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
……
距离那场震惊全球科技界的燕京新闻发布会,已经过去了六个月。
西门子和德州仪器的股价在经历断崖式暴跌后,虽然有所企稳,但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的正式调查函,仍让两家巨头胆寒。
他们被迫组建了堪称天价的律师团,在华盛顿的听证会上与FTC的官员们反复拉锯,陷入了漫长而痛苦的法律泥潭。
曾经咄咄逼人的专利围猎,瞬间偃旗息鼓。
而风暴的发起者韩栋,却早已将视线从大洋彼岸拉回了燕京顺义。
舆论和法律的胜利,终究是软的。
他要的是让全世界都无法辩驳的硬实力。
……
顺义天竺镇西侧,潮白河畔的启航超级工厂,晨雾还未散尽。
韩栋站在三号车间外的临时指挥台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水。
韩栋目光穿过薄雾,落在那座占地三万平方米,高达二十八米的钢结构厂房上。
厂房外立面的蓝色彩钢板,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巨大的启航重工高铁总装车间标语,用中英双语刷在正面墙体上,每个字都有两米见方。
这座车间,是整个启航超级工厂的心脏。
从地基开挖到主体封顶,用了一百八十三天。
按照国际惯例,这种级别的重工业厂房正常工期至少要两年。
但韩栋用三班倒、钢结构预制化、模块化施工等手段,硬生生把工期压缩到六个月。
代价是每天烧掉一百五十万人民币。
但值得。
因为时间是这场工业竞赛中最稀缺的资源。
“韩总。”
刘卫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栋转过身。
刘卫东下巴上冒出青色胡茬,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施工日志和设备清单。
“夜班情况怎么样?”韩栋问。
“转向架生产线昨晚完成最后一台焊接机的调试,合格率百分之九十八点二。”
刘卫东翻开日志。
“车体生产线那边,铝合金型材的拉伸成型设备还在磨合,良品率只有百分之八十五,比预期低了十个点。”
韩栋眉头微皱。
铝合金车体,是高铁轻量化的核心技术之一。
传统的不锈钢车体,每节车厢自重超过四十吨。
而铝合金车体,可以把重量压到三十二吨以下。
别小看这八吨差距。
对于时速三百公里的高速列车来说,每减轻一吨自重,就能降低百分之三的能耗,延长百分之十五的轮轨寿命。
但铝合金型材的加工难度,远超不锈钢。
它对拉伸温度、冷却速率、时效处理的要求极其苛刻。
温度高一度,材料强度下降,温度低一度,塑性变形不足。
这是个需要反复试错,积累数据的过程。
“陆先进在现场吗?”韩栋问。
“在,他昨晚十点就进车间了,到现在还没出来。”刘卫东说。
“我劝他去休息,他说不把参数调出来睡不着。”
韩栋点点头,迈步朝车间走去。
刘卫东跟在后面,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韩总,有件事我得跟您汇报。”
“说。”
“昨天下午,德国通快公司的驻华代表打电话过来,说他们总部决定暂停向我们供应激光切割机的核心光源模块。
理由是需要重新评估技术出口合规性。”
韩栋脚步一顿。
通快,是全球激光加工设备的霸主。
启航工厂里那台用于切割铝合金型材的五轴激光切割机,核心的光纤激光器就是通快供应的。
这台设备,是整条车体生产线的咽喉。
没有它,铝合金型材切不了,车体就造不出来。
“什么时候的事?”
韩栋问,声音很平静。
“昨天下午三点。”刘卫东说。
“我让采购部的人去问,对方只说是总部决定,具体原因不便透露。
但我估计……”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西门子的手,伸过来了。
韩栋沉默了几秒钟,继续往前走。
“备用方案准备了吗?”
“准备了。”刘卫东快走两步跟上。
“国内能做激光器的只有华工激光和大族激光两家,但他们的产品功率最高只能到三千瓦,通快那台是六千瓦。
功率不够,切割速度要降一半,而且切口质量达不到工艺要求。”
韩栋走进车间的侧门。
热浪夹杂着金属切削液的气味扑面而来。
车间内部,是另一个世界。
二十多台数控机床沿着生产线排列,液压站的低频轰鸣声和机械臂的气动声混成一片。
头顶的行车吊着一根十二米长的铝合金型材,缓缓移向下一个工位。
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们在各自岗位上忙碌,没人注意到韩栋进来。
韩栋扫了一眼生产线,目光落在最里侧那台被围挡隔开的设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