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时间，清晨六点。
天色微亮，一辆黄色的DHL快递车准时停在美国专利商标局的大楼前。
一名快递员抱着一个厚重的牛皮纸箱，快步走进大厅。
箱子上用红色马克笔醒目地写着紧急，寄件方是华夏燕京。
前台接待员玛丽打着哈欠接过这个颇具分量的箱子，熟练地盖上收件章。
当她看到收件人是专利审查部主任办公室时，睡意顿时消散了三分。
这种指名道姓给部门负责人的跨国急件，通常都意味着麻烦。
她不敢怠慢，立即推着手推车，将这个来自东方的“重磅炸弹”送往指定楼层。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辆快递车停在了宾夕法尼亚大道旁的联邦贸易委员会FTC总部。
一封同样来自启航集团的举报信，被送到了法律部门负责人詹姆斯·怀特的办公桌上。
怀特扶了扶金丝眼镜，拆开信封。
当他看到信件标题《关于西门子集团与德州仪器公司涉嫌商业合谋、专利欺诈与不正当竞争行为的举报》时，眉头瞬间锁紧。
西门子？德州仪器？
这可都是年营业额几百亿美元的巨头。
他翻开厚达数十页的附件，目光飞速扫过那些被清晰标注出来的银行流水、咨询合同、个人背景调查报告。
越看他脸上的神情越是凝重，从最初的怀疑到震惊，最后变成了难以置信。
“该死，这要是真的，华尔街得地震了。”
怀特低声咒骂了一句，拿起内线电话，直接拨通了主席办公室的号码。
“主席先生，我需要立刻向您汇报一件可能引发重大反垄断调查的案子。”
……
当华盛顿的黎明刚刚刺破夜色，燕京已是上午十点，阳光正好。
启航大厦五十层的多功能会议厅，座无虚席。
来自路透社、美联社、法新社以及人民日报、新华社等近百家中外媒体的记者挤满了整个会场，长枪短炮的镜头对准了主席台。
所有人都知道，深陷337起专利诉讼围剿、被索赔120亿美元的启航集团，今天将在这里做出正式回应。
这是一场生死之战，要么认输，要么绝地反击。
主席台的背景板上，是四个用中英双语写就的巨大黑体字：
真相时刻。
韩栋身着一套裁剪得体的深色中山装，在一片闪光灯的追逐中，步履沉稳地走上主席台。
他身后跟着法务总监郭亮和启航信息总经理陆佳杰。
他没有坐下，而是直接走到了演讲台后。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媒体朋友，上午好。”韩栋对着麦克风说道。
“我知道大家今天来，是想听启航如何应对西门子等公司发起的专利诉讼。”
“但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辩解，也不是为了博取同情。”
“而是为了揭露一场精心策划、蓄谋已久的专利欺诈阴谋。”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记者们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看戏变成了震惊，手中的笔开始疯狂地在笔记本上记录。
欺诈阴谋？
好大的口气！
韩栋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只是向身后的助手微微点头。
会议厅的灯光暗下，主席台后方的巨大投影幕布亮起。
幕布上出现了有些模糊的视频画面。
画面里一位头发花白的欧洲学者，正在一个学术会议上发表演讲。
“请大家看屏幕。”
韩栋拿起一支在当时还颇为新潮的激光笔，红色的光点打在了视频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戳上。
“时间：1992年10月15日。地点：奥地利维也纳。事件：国际嵌入式系统会议。”
“这位演讲者，是维也纳工业大学的Kopetz教授，他是全球时间触发理论的权威。
他演讲的主题，是《基于时间触发的分布式实时系统》。”
韩栋像个客观的陈述者，将事实一一摆出。
“在这篇公开发表的论文里，Kopetz教授详细阐述了时间触发通信协议的三个核心技术要素：
全局时钟同步、确定性消息传输，以及静态配置的容错机制。”
“请各位记住这三个技术要素。”
视频播放完毕，会场灯光重新亮起。
记者们面面相觑，有些不明所以。
一个五个月前的学术报告，和现在的专利战有什么关系？
韩栋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示意助手更换投影。
“现在，请看第二份证据。”
幕布上出现了一份专利文件的首页扫描件。
韩栋的激光笔指向文件的顶端：
“美国专利，专利号US5847123。
发明名称：高可靠性列车通信网络。
专利持有人：德州仪器公司。”
他的光点缓缓下移，定格在了一个日期上。
“请大家注意这个申请日期：1993年3月8日。
比Kopetz教授公开发表演讲，晚了整整五个月。”
会场里响起了轻微的骚动，一些嗅觉敏锐的记者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五个月的时间，可能只是巧合。”
韩栋仿佛猜到了众人的心思，语气平静地继续道。
“毕竟，英雄所见略同的事情，在科学领域时有发生。”
“那么，我们再来看下一张。”
幕布切换，左边是德州仪器专利的核心权利要求书，右边是Kopetz教授论文的核心技术方案段落，两者被并列放置，关键术语被用红框标出。
“左边，德州仪器专利的核心，右边，Kopetz教授论文的核心。”
韩栋的激光笔在两边来回移动。
“全局时钟同步、确定性消息传输、静态配置的容错机制。”
“三个核心技术要素，一字不差，完全重合。”
“请问在座的各位，这也是巧合吗？”
“轰！”
会场彻底炸了锅。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猜测，现在几乎就是实锤了！
利用尚未被广泛传播的学术成果抢注专利，这是业内最令人不齿的行为！
“这……这是明摆着的剽窃！”一名德国记者忍不住用德语低声惊呼。
“我的上帝，德州仪器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闪光灯再次疯狂地亮起，快门声此起彼伏，仿佛要将这足以震动整个科技行业的一幕永远定格。
“大家先别急着下结论。”
韩栋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
“也许德州仪器的天才工程师们，真的就在德克萨斯州的某个办公室里，独立重复地发明了Kopetz教授的研究成果呢？”
他这番话充满了嘲讽，引得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
“为了排除这种极小概率的可能性，我们做了进一步的调查。”
投影幕布再次切换，出现了一个白人男性的证件照和个人简介。
“约翰，德国籍。
1991年至1992年，担任西门子交通集团慕尼黑研发中心，列车通信系统项目经理。”
“1992年底，约翰先生从西门子离职，成立了一家名为施加特技术咨询公司的企业，主要为西门子和德州仪器提供技术咨询服务。”
西门子！
这个名字的出现，让整个事件的性质瞬间升级！
“更有趣的是。”
韩栋的激光笔点在了下一份文件上。
“我们查阅了1992年维也纳国际嵌入式系统会议的签到记录。
在参会者名单上，我们找到了约翰先生的亲笔签名。”
幕布上签到表被放大，那个清晰的签名让所有质疑都变得苍白无力。
“并且启航还荣幸地获得了Kopetz教授本人出具的一份书面证词。”
幕布切换到一封打印的信件，下面有Kopetz教授的亲笔签名。
“教授在信中回忆，会议的技术交流环节，一位自称是德国技术顾问的约翰先生，曾向他详细询问了时间触发协议的实现细节，问题非常具体，远超普通学术交流的范畴。”
证据链一环扣一环，天衣无缝！
会场里已经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堪比好莱坞大片的剧情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个由西门子前项目经理充当白手套，窃取学术成果。
再由德州仪器出面申请专利，最后由西门子牵头，用这枚脏弹来围剿竞争对手的阴谋，已经昭然若揭！
然而，韩栋的表演还没有结束。
他要的，是致命一击。
“当然，以上这些，依然可以被解释为一系列不幸的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