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栋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那么,就让资金流向来说话吧。”
投影幕布上,出现了两份银行的转账记录扫描件。
“第一份,1992年11月,西门子集团向施加特技术咨询公司支付50万德国马克。
项目备注:列车通信技术专利布局咨询。”
“第二份,1993年2月,德州仪器(德国)公司向施加特技术咨询公司支付30万美元,项目备注:时间触发通信协议专利申请技术支持。”
当这两份清晰无比的银行水单出现在大屏幕上时,全场陷入了死寂。
如果说之前的证据还需要逻辑推理,那这两份资金流水,就是无可辩驳的铁证!
是钉死西门子和德州仪器的最后一颗棺材钉!
寂静只持续了三秒钟。
随后,整个会场如同被引爆的火药桶,彻底沸腾了!
记者们疯了一样地涌向主席台,无数个话筒和录音笔伸向韩栋。
各种语言的提问声、惊呼声、快门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启航大厦的屋顶!
“韩先生!这是真的吗?西门子真的策划了这一切?”
“请问启航集团下一步打算怎么做?会起诉西门子吗?”
“这个证据链足以让德州仪器的专利无效!启航赢了!”
面对眼前几乎失控的场面,韩栋只是静静地站着,直到身旁的安保人员上前维持秩序,才重新举起手示意安静。
“各位。”
他的声音穿透鼎沸的人声,带着赢家的从容。
“现在,你们还觉得这是一场简单的专利纠纷吗?”
“不!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肮脏的商业围猎!
是所谓的国际巨头,利用自己制定的规则,去绞杀一个刚刚起步的追赶者!”
“他们以为自己可以一手遮天,以为躲在专利壁垒的背后就可以为所欲为,但他们错了。”
韩栋的目光如电,扫过台下所有的镜头,仿佛在穿透时空,与远在慕尼黑和达拉斯的对手们对视。
“就在我们召开新闻发布会的同时,启航集团的律师,已经正式向美国专利商标局,对US5847123号专利提起无效诉讼。
同时,启航也已经向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实名举报西门子集团与德州仪器公司,涉嫌商业合谋、操纵市场与不正当竞争。”
燕京时间,上午十一点。
启航大厦五十层的新闻发布会刚刚结束,但它引爆的舆论海啸才刚刚越过大洋,抵达风暴的另一端。
华盛顿时间,深夜。
美联社的夜班编辑被一封来自燕京分社的特急电报惊醒。
当他看完电报上那段堪比商业间谍电影的情节后,睡意全无。
他几乎是吼着叫醒了排版部门,将原定的头条新闻直接撤下。
“标题!就用《东方巨龙的獠牙:启航集团揭露西门子专利欺诈》!”
几乎是同一时间,伦敦、巴黎、法兰克福的各大通讯社,都收到了自家驻华记者发回的带着极度震惊情绪的稿件。
天色微亮时,这场源自东方的风暴,已经彻底席卷了全球的金融与科技媒体。
纽约曼哈顿,清晨的报刊亭前。
《华尔街日报》的头版,用超大号字体刊登了标题。
《德州仪器的脏弹:一桩价值120亿美元的专利欺诈丑闻》。
配图是韩栋在发布会上展示银行流水的那一瞬间,照片上的数字清晰得令人心惊。
伦敦《金融时报》的措辞同样尖锐,《西门子“白手套”曝光,百年商业信誉遭遇重创》。
而在德国本土,《明镜周刊》反应最为迅速,连夜加印特刊,封面是西门子那标志性的Logo被一道狰狞的裂痕劈开,标题只有一个词。
《肮脏的游戏》。
媒体的口诛笔伐,是舆论的审判。
而资本市场的反应,则是真金白银的惩罚。
纽约证券交易所。
开盘钟声刚刚敲响,德州仪器的股价开盘直接跳水,根本没有任何抵抗。
在恐慌性抛盘的巨大压力下,股价从高点一路狂泻。
“卖出!全部卖出!所有TI的头寸!”
一个基金经理对着电话嘶吼,额头上全是冷汗。
“疯了!市场疯了!”
而在法兰克furt证券交易所,持有西门子美国存托凭证ADR的投资者同样陷入了绝望。
尽管远在德国的本体股价尚未开盘,但ADR的价格已经雪崩。
仅仅一个上午,德州仪器股价暴跌12%,西门子ADR暴跌9%。
两家巨头的市值,在短短数小时内合计蒸发超过八十亿美元。
摩根士丹利、高盛等一众华尔街投行,紧急发布分析师报告,纷纷下调两家公司的评级。
摩根士丹利更是直接将西门子的评级从买入降至持有,建议投资者短期规避。
风暴的中心,远在德国慕尼黑。
西门子全球总部大楼,顶层董事会会议室。
总裁韦伯的脸色铁青,他盯着桌面上那份刚刚从美国传真过来的《华尔街日报》。
“一群蠢货!”
韦伯终于无法抑制怒火,抓起报纸狠狠砸在红木会议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通红的眼睛扫过在座的每一位董事和高管。
“谁能告诉我,约翰那个蠢货,他怎么会留下这么明显、这么愚蠢的证据?
银行流水?咨询合同?他是生怕别人抓不到把柄吗!”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无人敢接话。
良久,情报负责人赫尔曼才摘下眼镜用丝绒布擦了擦。
“韦伯先生,现在指责约翰已经没有意义,他只是一个执行者。”
他顿了顿,迎着韦伯要杀人的目光继续说道:
“真正的问题,是我们从一开始就严重低估了韩栋,低估了启航的调查能力。
根据事后的紧急评估,他在德国有我们不知道的内线。”
“内线?”
韦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
“查!给我查出来!不管是谁,我要让他从这个行业里彻底消失!”
“我们正在查。”
赫尔曼低声回应,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现在才查,太晚了。
法律总顾问清了清嗓子,打断了这场毫无意义的追责。
“先生们,现在最紧急的不是追查内线,而是应对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
他将一份文件推到会议桌中央:
“就在一个小时前,北美法务部收到了FTC的正式函件。
他们已经就启航集团的举报,对我们和德州仪器公司涉嫌商业合谋与不正当竞争正式立案调查。”
“FTC要求在三十天内,提交与施加特技术咨询公司、德州仪器的所有往来文件、邮件和会议纪要。”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韦伯的怒火,换上了刺骨的寒意。
技术副总裁的脸色比纸还白,他颤声说:
“如果那枚US5847123号专利最终被判定为欺诈性获得,从而无效。
那咱们在北美市场布局的整个列车通信专利池,都可能受到连锁性质疑。
这会是一场灾难!”
专利战,打的就是专利池的纵深。
一旦最核心的壁垒被攻破,整个防线都可能土崩瓦解。
韦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毕竟是执掌这家百年巨头的舵手,短暂的失态后,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危机公关。”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立刻启动最高等级的危机公关预案。”
“立刻发表声明,切割与约翰以及施加特公司的所有关系。
对外宣称,施加特公司只是我们数千个外部供应商之一,我们对他们与德州仪器之间的具体合作毫不知情。
将一切都定义为约翰的个人行为和独立第三方的商业纠纷。”
他看向法律总顾问。
“联系德州仪器,告诉他们,这个锅必须他们来背。
那枚专利在他们名下,他们是法律意义上的直接责任人。
西门子可以为他们提供法律资金支持,但绝不能公开出面,必须把我们自己摘出来。”
法律总顾问面露难色:
“韦伯先生,我恐怕德州仪器不会同意。
他们的CEO刚刚在电话里,拒绝了北美区总裁的类似提议。”
“他怎么说?”
“他说……”法律总顾问犹豫了一下,还是复述了原话。
“这是你们西门子挖的坑,凭什么让德州仪器来背锅?”
“混蛋!”
韦伯一拳砸在桌上。
盟友,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瞬间变成了互相撕咬的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