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圣保罗州立电力实验室。
陆佳杰和他的团队成员们，正围着几台电脑，紧张地整理着过去72小时的所有数据。
角落里的卫星电话突然响了。
陆佳杰一个激灵，立刻冲过去接起。
“韩总。”
电话那头，是韩栋沉稳的声音。
维也纳此时正是上午，窗外阳光明媚。
“佳杰，辛苦了。
胡利奥已经把初步报告和视频发给了我，干得非常漂亮。”
韩栋的语气里带着赞许。
“韩总，我们赢了！这次是彻彻底底的技术碾压！”
陆佳杰激动地说道。
“巴西人被彻底征服了，卡洛斯部长决定今天就开新闻发布会！”
“我知道。”韩栋的语气依旧平静。
“但你要记住，实验室的赶超不代表最终的胜利。”
陆佳杰愣了一下。
“韩总，您的意思是？”
“维也纳这边，基金的初步框架已经得到了77国集团的口头支持，但是他们都在观望。”
韩栋略带严肃的说道。
“他们需要一个成功的范例，一个敢于对世界银行和IEC说不的勇士。
巴西就是启航选定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今天这场发布会，就是推倒骨牌的第一根手指。”
陆佳杰感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直跳。
他没想到自己这几天的埋头苦干，竟然关系到如此宏大的布局。
“那我……我该做什么？”陆佳杰有些紧张。
“我只是个搞技术的，我怕我说不好。”
“你不需要说得天花乱坠。”韩栋的声音像是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数据是冰冷的，但数据背后的故事是温暖的。
你不用跟他们谈论TTCAN的算法有多先进，你就告诉他们，在全城停电的夜晚，这套系统能保证列车上的孕妇和孩子，在0.3秒内看到车厢里的灯重新亮起。”
“你也不用跟他们争论IEC标准，你就问他们，一套能让巴西每年节省数亿美元采购和维护成本的技术，为什么就因为没有一张欧洲人颁发的证书，就不被允许使用？”
电话那头，韩栋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佳杰，记住，西门子和世界银行的人，一定会攻击测试程序不合规，质疑动机。
不要去辩解，那会陷入他们的逻辑陷阱。”
“你要做的，是反问。”
“问他们，当真相和规则冲突时，应该修改规则，还是无视真相？”
“问他们巴西的铁路，到底应该适用德国实验室里的标准，还是应该适用圣保罗雷雨天的标准？”
“把选择权交出去，交给巴西人民，交给全世界正在看着这场发布会的发展中国家。
告诉他们启航带来的不是一套设备，而是一种选择的权力。”
陆佳杰握着电话，手心全是汗。
韩栋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脑子里的一扇扇门。
他一直以为，只要技术过硬，就能赢得一切。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技术是剑，而话语是剑法。
只有两者结合，才能真正所向披靡。
“韩总，我明白了。”
陆佳杰深吸一口气。
韩栋满意的点了点头。
“让全世界都听听，来自华夏工程师的声音。”
挂断电话，陆佳杰站直了身体。
他看了一眼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又看了看身边那些同样年轻同样疲惫，却同样骄傲的同事们。
他拿起桌上那盘承载着无数心血的录像带，沉声说道：
“兄弟们，收拾东西，咱们要上战场了！”
……
圣保罗时间，上午八点。
距离新闻发布会还有整整两个小时。
州立电力实验室内，持续的鏖战终于告一段落。
启航的工程师们靠在椅子上，脸上带着极度疲惫后的亢奋，正在进行最后的数据备份。
胡利奥和他的巴西团队则在一旁协助，眼神里充满了对这群华夏同行的敬意。
陆佳杰将那盘DV录像带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防震盒里，又检查了一遍封条。
这盘带子，就是他们射向旧技术壁垒的第一颗子弹。
就在这时，实验室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吱嘎一声刺耳的摩擦音，让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财政部专员桑托斯，带着四个身穿制服神情严肃的联邦税务警察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僵硬。
“所有人，立刻停止手上的工作！”桑托斯带着命令的口吻。
“根据巴西联邦财政法案第112条，我现在怀疑这里正在进行未经授权，可能危害国家电网安全的非法技术活动。
我宣布封存现场所有设备、数据和测试记录，等待进一步核查！”
他身后两名税务警察径直走向TTCAN样机，另外两人则走向陆佳杰他们的数据备份电脑。
实验室里刚刚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胡利奥第一个站了出来，拦在警察面前。
“桑托斯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次测试是交通部授权的，所有流程都有记录！”
“交通部？”桑托斯冷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文件。
“胡利奥总工，这里涉及的是财政拨款项目的合规性问题，不归交通部管。
我是财政部的项目监管专员，我有权在任何时候叫停我认为有风险的流程。”
他的目光越过胡利奥，盯住陆佳杰和他手边的那个防震盒。
“特别是这些来自华夏的设备和原始数据，必须由我们财政部指定的第三方机构进行独立评估。
在评估结果出来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带走。”
这哪里是核查，分明就是抢劫！
陆佳杰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西门子和世界银行在技术上输了，就开始动用最卑劣的盘外招。
他们不敢在发布会上正面辩论，就想直接把证据给毁尸灭迹。
“桑托斯先生。”
陆佳杰站起身，挡在了桑托斯和数据备份电脑之间。
“这次测试是应巴西交通部的要求进行的，所有测试方案都由巴西国家标准局和圣保罗大学的专家共同制定。
启航是参与方，不是主导方。
你说的非法活动，是在指控你自己的同胞。”
“所有测试数据，启航都有多备份。
一份在这里，另一份已经通过加密传输回了维也纳和华夏。
你现在封存的不过是一堆硬盘，但你封存不了事实。”
陆佳杰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着桑托斯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你想拿走这盘录像带也可以，但两个小时后，卡洛斯部长会在全世界的媒体面前，播放我们传回维也纳的备份。
到时候你要向全世界解释，为什么巴西财政部的官员，要在发布会前夜，像个小偷一样来抢走一份能证明技术真相的证据！”
桑托斯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只是个书呆子工程师的华夏年轻人，言辞居然如此犀利，而且逻辑缜密，滴水不漏。
“你在威胁我？”
桑托斯的声音阴沉下来。
“我不是在威胁你。”陆佳杰摇了摇头。
“我是在提醒你，你代表的是巴西财政部，不是西门子公司。
为了别人的利益，毁掉自己国家的声誉，值得吗？”
“够了！”
桑托斯被戳到了痛处，恼羞成怒。
“我是在执行公务！你们华夏人少在这里妖言惑众！给我把东西封起来！”
四名税务警察得到命令，立刻就要动手。
启航的工程师们也全都站了起来，十几条汉子围成一圈，将设备和陆佳杰护在中间。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我看谁敢动！”
一声怒喝从门口传来，如同平地惊雷。
交通部长卡洛斯·阿尔梅达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平时的西装，而是一身笔挺的深蓝色作训服，脚上蹬着军靴，身后跟着两名神情冷峻的总统卫队成员。
卡洛斯看都没看桑托斯一眼，径直走到陆佳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道：
“陆先生，让你的同事们放心，在巴西的土地上，没人能抢走华夏朋友的成果。”
说完他才缓缓转过身，面对脸色已经变得煞白的桑托斯。
“桑托斯专员，你带着税务警察来封存交通部的项目，是财政部长授权的，还是世界银行授权的？”卡洛斯的声音冰冷刺骨。
“我……我是履行我的监管职责！”桑托斯还想嘴硬。
“你的职责？”
卡洛斯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起来的文件，狠狠甩在桑托斯胸口。
“你的职责，就是伙同外国资本，打压本国急需的先进技术？
你的职责，就是在世界银行发一封邮件之后，就迫不及待地跑来当他们的走狗？”
文件掉在地上，露出了抬头的总统府徽章。
“从现在起，你被解职了。”
卡洛斯指着桑托斯，一字一句地宣布。
“圣保罗轻轨项目不再需要财政部的监管。
你的行为涉嫌滥用职权，危害国家经济安全，总统府纪律委员会会对你进行全面调查。”
桑托斯浑身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怎么也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总统府怎么会为了一个华夏公司，直接对自己这个级别的官员动手？
“部长先生……我……”
他想辩解，对方却没给他机会。
“把他带出去！”卡洛斯对那两名总统卫队成员命令道。
卫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失魂落魄的桑托斯，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拖出了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