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栋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厚达两百页的文件。
封面上印着几个黑体字:
《全球发展中国家铁路项目可行性分析报告》。
这是启航海外事业部过去一个月的成果。
其中囊括了联合国开发计划署、世界银行、亚洲开发银行的公开资料,又通过华夏驻外使馆商务处拿到了一手信息,最后整理出这份报告。
韩栋翻到第一页,上面是一张世界地图。
密密麻麻的红点标注着未来有铁路建设计划的发展中国家。
巴西、印度、埃及、墨西哥、印尼、泰国、阿根廷、尼日利亚、菲律宾……
每个红点旁边,都标注着项目名称、预算规模、资金来源、技术方案。
韩栋的目光停在巴西圣保罗轻轨项目上。
项目预算:12亿美元。
资金来源:巴西政府财政拨款6亿,世界银行贷款4亿,剩余2亿缺口未解决。
技术方案:世界银行要求采购西门子设备,报价8.5亿美元,超出预算3.5亿。
项目状态:因资金缺口停工两年,成为巴西包袱。
韩栋放下文件,拿起桌上的茶杯。
水已经凉了,他也没在意,一口喝干。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案例。
发展中国家想搞基建,世界银行给贷款,但附加条件是必须采购欧美设备。
欧美企业漫天要价,项目预算不够,政府只能继续借钱。
最后债台高筑,铁路还没建成,国家已经被债务绑架。
这不是援助。
韩栋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对面传来一个带着浓重南方口音的男声。
“王参赞,我是启航集团的韩栋。”韩栋说。
“韩总?”
王明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吗?”
王明远是华夏驻巴西大使馆的商务参赞,五十多岁,在外交系统干了三十年。
钱峰通过外交部的关系搭上线,前两个月见过一次面。
“王参赞,圣保罗轻轨项目现在什么情况?”韩栋开门见山。
王明远沉默了几秒钟。
“你怎么知道这个项目?”
“我们做了调研。”韩栋说。
“听说项目停工两年了,巴西政府很头疼。”
王明远叹了口气。
“何止头疼,简直是要命。”他压低声音。
“交通部长卡洛斯为这事儿差点下台。
世界银行非要他们买西门子的设备,可西门子报价太高,政府预算根本不够。
卡洛斯去找德国人谈降价,人家理都不理。”
韩栋眼神一凝。
“那巴西政府现在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王明远苦笑。
“要么继续借钱,要么项目黄了,卡洛斯现在天天被议会质询,总统都快保不住他了。”
韩栋在办公桌前坐下,思索片刻后说道。
“王参赞,如果有一家华夏企业,能提供比西门子便宜40%的方案,技术指标不输西门子,还能帮巴西建本地生产线,您觉得卡洛斯会不会感兴趣?”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很久王明远才开口,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韩栋语气平静。
“启航的TTCAN系统,响应速度比西门子快十倍,成本只有他们的六成。
不只是卖设备,还转让技术,帮巴西培训工程师,建立本地化生产线。”
王明远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要是能成,卡洛斯得给你立碑。”
韩栋笑了。
“立碑就不必了,订单拿下来就行。”他顿了顿。
“王参赞,能不能帮我约卡洛斯见一面?我想当面跟他谈。”
王明远犹豫了。
“韩总,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这事儿太敏感。
世界银行盯得紧,西门子在巴西的关系网也很深。
万一谈崩了,我这个参赞……”
“不会崩。”韩栋果断说道。
“王参赞,您在外交系统干了三十年,应该知道什么叫南南合作。
启航帮巴西解决技术难题,巴西帮启航打开拉美市场,这是互利共赢,是正确选择。”
韩栋声音沉了下来。
“启航现在正在推动UNIDO建立发展中国家技术标准联盟。
如果巴西愿意当创始成员国,以后拉美的铁路项目都可以用这套标准。
这不仅是一单生意,是战略合作。”
王明远沉默了更久。
韩栋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应该是在查什么资料。
“韩总,你等我两天。”王明远最终说。
“我去摸摸卡洛斯的口风。
但丑话说在前头,巴西人做事慢,别抱太大希望。”
“没问题。”韩栋说。
“王参赞,这事儿成了,外交部那边我会打报告,给您请功。”
王明远笑了。
“请功就算了,能帮国内企业走出去,我这个参赞也算没白当。”
挂断电话,韩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巴西是突破口。
拉美国家对美国有天然的戒备心理,对欧洲技术垄断也早就不满。
只要巴西这个拉美老大哥带头用TTCAN,阿根廷、智利、哥伦比亚就会跟进。
到时候整个拉美市场就打开了。
韩栋睁开眼,拿起那份报告继续翻。
第二个目标,印度。
德里地铁二期项目,预算15亿美元,世界银行贷款10亿,附加条件是采购西门子信号系统和阿尔斯通车辆。
问题是印度政府穷得叮当响,10亿贷款根本不够。
项目拖了三年,德里市民天天抗议,印度交通部长被骂成筛子。
韩栋在印度项目旁边画了个圈。
印度比巴西更复杂。
官僚主义严重,决策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但印度有个优势,人口多,市场大,对技术转让的渴望比任何国家都强烈。
只要启航承诺帮印度建IGBT生产线,培训本地工程师,印度政府肯定动心。
接着第三个目标,埃及。
开罗郊铁项目,法国阿尔斯通中标,设备故障率高达15%,远超合同约定的3%。
埃及政府要求阿尔斯通赔偿,法国人拖着不给,双方闹到国际仲裁。
这是个机会。
埃及对欧洲技术已经失去信任,正是启航切入的最佳时机。
韩栋合上报告,站起身走到窗前。
启航不是靠低价倾销,不是靠政府补贴,而是靠真正过硬的技术和真诚的合作态度去推动合作。
次日。
“韩总,摸底结果出来了。”钱峰过来说道。
“巴西商务参赞王明远回了话,卡洛斯部长在昨晚的议会质询里被骂惨了,现在急需一根救命稻草。
印度那边,德里地铁二期项目部已经收到了咱们的初步技术方案。
他们的项目经理辛格是个留英派,虽然嘴上说要看国际认证,但私下里问咱们能不能把IGBT的封装线设在班加罗尔。”
韩栋接过传真件,一目十行地扫过。
“埃及呢?”
“埃及最干脆。”钱峰露出一丝笑意。
“开罗郊铁的法国变流器又烧了两组,阿尔斯通的售后团队还在巴黎度假,埃及交通部已经给咱们发了正式邀请函,希望下个月能派人去现场做电磁兼容性测试。”
韩栋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今世界工业正处于一个微妙的十字路口。
国内南巡讲话的热潮还在持续,大家憋着一股劲要搞活经济。
国际上,冷战结束后的新秩序正在重塑,西方巨头们依然傲慢地把持着所有高端工业的入场券。
巴西是要政绩,印度是要技术,埃及是要解决燃眉之急。
启航要给的不只是设备,是方案和主权。
韩栋走到桌边,手指敲了敲陆佳杰的笔记本。
“佳杰,你带队去巴西。
带上两套TTCAN的样机,还有咱们那个模拟恶劣电网的测试柜。
巴西的电网波动比咱们国内还离谱,西门子的设备在那儿有富贵病,咱们的设备得是铁脚板。
你要在圣保罗的实验室里,当着那些世界银行专家的面,把电压拉低到额定值的70%,再把谐波干扰调高三倍。
我要你证明在那种环境下,西门子的令牌环网会丢包,而咱们的时间触发机制能稳如泰山。”
陆佳杰眼神里跳动着火苗。
他这一个月相对轻松些,没有着急要攻克的新项目。
“韩总,只要样机不掉链子,我保证让那些巴西工程师看傻眼。”陆佳杰拍了拍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