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核心算法的响应逻辑改成了硬件硬连接,就算主控芯片死机,备份节点也能在0.5微秒内接管。
这是在导弹姿态控制上用的老法子,稳得不行。”
韩栋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又看向林淑仪。
“淑仪,你带法务和商务团队去印度。
印度人喜欢磨洋工,喜欢在合同条款里抠字眼。
你不用跟他们争那些细枝末节,直接把本地化生产这牌打出去。
他们不是想要班加罗尔变成硅谷吗?
启航就承诺,只要二期项目用了TTCAN,启航就在当地建一个联合实验室,每年培训五名印度高级铁路工程师。
记住,印度人的自尊心极强,要给足他们面子,里子咱们拿走。”
林淑仪推了推眼镜,神色冷静。
“韩总,如果他们要求查看TTCAN的底层代码包怎么办?印度政府对信息安全一直有种近乎偏执的敏感。”
韩栋冷笑一声。
“给他们经过脱密处理的V1.0版本,核心代码和逻辑无可奉告。”
钱峰忍不住插话。
“韩总,那您呢?埃及那边可是发了正式邀请。”
韩栋重新看向地图上的欧洲板块,目光锁定在维也纳。
“埃及的事情,让科技司的刘司长带队去。
他代表官方,能给埃及人信心。
我本人飞维也纳,去UNIDO总部。”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众人都知道,维也纳才是这场战役的主战场。
UNIDO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虽然不是直接的技术鉴定机构,但它是发展中国家工业化的根基。
如果能在这里拿到一份《关于支持发展中国家建立自主铁路通信标准的倡议书》,那就等于在西门子和IEC筑起的围墙上,拆掉了一块基石。
“西门子现在正游说欧盟,想通过外交手段把TTCAN定性为未经民用验证的风险技术。”
韩栋缓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永不停息的车流,
“如果按部就班地去IEC申诉,三年时间也不够用的。
我们必须把技术问题变成生存权问题。”
“钱峰,帮我准备一千万美元的专项基金,抬头写UNIDO南南合作技术援助计划。
另外联系咱们在维也纳的联络处,我要见UNIDO的总干事玛丽亚女士。
告诉她华夏启航集团不仅带来了资金,还带来了一套能让发展中国家铁路建设成本降低30%的完整技术白皮书。”
1993年的出海,不像后世那样拿着护照说走就走。
在这个时代,华夏工业想要走出去,光有技术是不够的。
你得懂政治,懂人性,懂那些大国博弈背后的阴沟和陷阱。
韩栋看过太多优秀的国产技术因为不懂国际规则,被西方巨头用专利诉讼生生拖死。
甚至有些企业为了出海,不得不接受极其苛刻的协议,最后落得个倾家荡产,技术被吞并的下场。
这一世,韩栋不会让这些事情在启航上演。
下午三点,韩栋坐在办公室里,最后一次审阅那份要递交给UNIDO的白皮书。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刘卫东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韩总,您看这个。”
刘卫东把报纸摊在桌上,是最新一期的《参考消息》。
头版的一角印着一条短讯:
德国联邦检察院扩大了对西门子间谍案的调查范围,涉案金额可能超过五千万马克。
同时西门子慕尼黑总部宣布进行管理层重组,原华夏区负责人彼得被正式提起公诉。
“汉斯这只老狐狸,弃车保帅的速度真快。”刘卫东感叹道。
“彼得只是个小喽啰。”韩栋目光冷峻。
“西门子的核心层还没动。他们现在肯定在憋大招。
我预料等咱们到了巴西和印度,西门子的法务团队会像苍蝇一样围上来,用各种禁令干扰测试。”
“那咱们怎么办?”刘卫东不安地问道。
“等。”韩栋吐出一个字。
“等他们跳出来。他们跳得越高,在UNIDO那边就越显得霸道。
启航要扮演的,是那个被霸凌但自强不息的挑战者。”
刘卫东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韩总,您这演技,不去当导演拍电影可惜了。”
韩栋笑了笑没接话。
……
次日清晨,首都机场。
那时候的首都机场还没有后世的宏伟。
陆佳杰带着团队背着巨大的摄影包,林淑仪穿着利落的深蓝色小西服,钱峰则像个管家一样,最后一次核对众人的护照和机票。
“出发吧。”
韩栋站在安检口外,看着这群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
他们是这个时代最优秀的一批大脑,也是华夏工业的先遣队。
“韩总,那边交给我没问题!”
陆佳杰挥了挥拳头,转身走入安检通道。
林淑仪回过头,深深地看了韩栋一眼,眼神里有担忧,更多的是决绝。
韩栋站在原地,直到那几个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他才走向自己的候机厅。
韩栋的目的地是维也纳。
那是音乐之都,也是国际工业标准的修罗场。
候机厅的广播里,正在播放着当时流行的《亚洲雄风》。
激昂的旋律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韩栋拉着行李箱,步履稳健。
……
维也纳,施韦夏特机场。
当韩栋和钱峰带的安全团队踏上奥地利的土地时,迎接他的是一场冷雨。
UNIDO驻华代表处的门德斯推荐了一位当地的接机人,是个叫汉斯的奥地利老头。
巧合的是,他也叫汉斯,但和西门子的那个汉斯不同,他曾是UNIDO的一名退休高级干事。
“韩先生,您的白皮书我已经看过了。”
老汉斯一边开车,一边用流利的德语说道,韩栋的随行人员进行快速翻译。
“您的想法非常惊人,但我必须提醒您,在维也纳西门子的影响力无处不在。
这里的很多咖啡馆,可能就是西门子高管和UNIDO官员交换意见的场所。”
韩栋看着窗外掠过的巴洛克式建筑,语气淡然:
“汉斯先生,咖啡馆里能换来意见,但换不来尊重,启航能给他们提供通往现代化的铁轨。”
老汉斯从后视镜里看了韩栋一眼,眼神里多了些许敬畏。
“玛丽亚总干事是个务实的人,她最近正在为全球工业失衡计划发愁。
如果您能证明TTCAN不只是华夏的技术,而是属于整个第三世界的工具,我相信她会支持您的。”
韩栋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复盘即将开始的会谈。
每一个数据,每一个逻辑点,每一个可能的质疑。
这不仅是一场商业谈判,这是一场关于工业主权的思想布道。
与此同时,在几千公里外的巴西圣保罗。
陆佳杰正站在潮湿的实验室里,面对着一群神色狐疑的巴西工程师。
“这就是华夏的样机?”
领头的巴西工程师胡利奥指着那个贴着金属铭牌的黑色方匣子,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看起来比西门子的要小一号,你们确定它能承受住圣保罗郊区的电压浪涌?”
陆佳杰没有废话,他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加固版笔记本电脑,指着屏幕上实时跳动的波形图。
“胡利奥先生,个头大不代表性能强。”陆佳杰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说道。
“西门子的设备之所以大,是因为他们用了大量的模拟滤波器来修补令牌环网的缺陷。
而启航的设备,采用的是全数字化时间触发架构。
现在请开启你们的干扰发生器,把电压降到180伏。
咱们不看外观,看结果。”
胡利奥耸了耸肩,示意助手按下开关。
实验室内的灯光瞬间暗了下去,刺耳的电流声在空气中震荡。
陆佳杰信心满满的看着屏幕。
这是启航出海的第一战。
输了,就是万丈深渊。
赢了,就是星辰大海。
……
维也纳,UNIDO总部大楼。
玛丽亚总干事翻开了韩栋递交的那份白皮书。
她的目光原本只是礼貌性地扫视,但当她看到第三页关于技术主权与专利开放的章节时,她的手停住了。
“韩先生,您在白皮书里提到,启航愿意向所有UNIDO成员国开放底层通信协议的物理层标准,并且仅收取基础专利费?”
玛丽亚抬起头看着韩栋,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韩栋坐在她对面,神色坦然。
“是的,总干事女士。
我认为通信标准不应该是掠夺财富的枷锁,而应该是连接世界的桥梁。
启航只收取必要的技术服务和硬件支持费用,要把发展的权利还给那些渴望进步的国家。”
玛丽亚沉默了。
作为UNIDO的掌门人,她见过无数跨国巨头在这里高谈阔论,但他们的核心目的只有一个。
占领市场,攫取利润。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把标准和主权联系在一起。
“这很大胆。”玛丽亚合上白皮书。
“但也极其危险。您这是在挑战整个欧洲工业界的底线。”
韩栋微微一笑,眼神深邃。
“总干事女士,人类历史上每一次真正的进步,不都是从挑战底线开始的吗?”
窗外,维也纳的雨停了。
一道彩虹横跨多瑙河,绚烂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