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沉降超过0.05毫米,机床的加工精度就会从微米级掉到丝级。
到时候,咱们生产出来的IGBT散热基板,平整度就不达标。”
韩栋皱起眉头。
在工业生产中,精度就是生命。
“你的建议是什么?”
“做主动补偿式地基。”陆先进果断说道。
“和之前咱们建设关山风洞的时候一样,同样的方法在机床矩阵底座下面加装液压伺服系统,通过激光干涉仪实时监测沉降数据,自动调整水平度。”
1993年,这种技术即便在德国西门子内部,也属于核心机密。
“好,算法我给你。
另外,我会让倪光楠去联系华夏航天,调一批高精度的激光传感器过来。”
“放心吧韩总,只要东西到位,我立刻去办。”陆先进信心满满。
……
下午三点,顺义区礼堂。
一场特殊的资产拍卖会正在举行。
台下坐着的除了韩栋和刘卫东,还有几家原本在顺义横着走的本地企业主。
但今天,这些人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敬畏。
“赵金虎名下虎贲建材总公司,包含十三个搅拌站、五个砂石厂、二百二十辆运输车,起拍价三千五百万。”
拍卖师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
场下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举牌。
谁都知道,这是给启航集团准备的。
谁要是这时候跳出来竞价,那就是在跟那篇《人民日报》的文章过不去,是在跟市局的特警过不去。
“三千五百万。”
韩栋举起了牌子,声音平静。
“三千五百万一次。”
“三千五百万两次。”
“三千五百万三次!成交!”
拍卖锤落下的声音清脆有力。
刘卫东在旁边小声说道:
“韩总,这价格比咱们预想的还低了五百万。
赵金虎要是知道,估计得在里头撞墙。”
韩栋收起牌子。
“老刘,接下来的接收工作要快。我要在明天早上看到启航的标志立在搅拌站的大门口。”
“明白。”
傍晚时分,韩栋拒绝了王大海的晚宴邀请,独自一人走在潮白河的堤坝上。
河水静静流淌,夕阳将河面染成了一片金红。
从穿越到现在,他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惊险。
从滨江发展到关山,从关山风洞到天工机床,从启航芯片到IGBT的研发,再到如今的高铁夺标。
他面对的不仅是技术上的壁垒,更是这个时代转型期的阵痛和混乱。
他知道,赵金虎只是一个小角色。
真正的对手,是那些坐在慕尼黑、东京和巴黎办公室里的工业巨头。
他们拥有百年的资源积累,拥有旧社会制定规则的权力。
而他韩栋,要在这一片荒滩上,硬生生地砸出一个属于华夏的规则。
“韩总。”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韩栋回过头,看到林淑仪正快步走来。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长衣,长发被河风吹得有些凌乱。
“怎么过来了?”韩栋有些意外。
“西门子那边有动静了。”林淑仪递过一份传真件。
“彼得回国了,汉斯在柏林发表了声明,质疑启航的TTCAN系统存在安全隐患,并要求国际铁路联盟介入调查。
他们还宣称,将在下个月的柏林展会上,展示一种全新的容错架构。”
韩栋接过传真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韩栋把传真件折好。
“老吴拍的那几张假数据,他们估计已经吃下去了。
现在的叫嚣,不过是想在调查结果出来前,先在舆论上占领高地。”
“咱们怎么办?要回应吗?”林淑仪有些担心。
“不回应。”韩栋看着远处的工地灯火。
“最好的回应,是我们的第一列启航号在铁轨上跑起来。
淑仪,告诉实验室那边,IGBT的可靠性测试再加五百小时。
我要让西门子的人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华夏标准。”
林淑仪看着韩栋的侧脸,夕阳的光勾勒出他坚毅的轮廓。
她突然觉得,这个跟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男人,身体里仿佛藏着一个深沉而强大的灵魂。
当晚,顺义工地的灯火彻夜未眠。
数百台挖掘机和推土机在巨型照灯下工作,像是一群巨大的甲虫在翻动大地。
韩栋站在指挥部的屋顶,听着那此起彼伏的轰鸣声。
他知道,这声音是这个时代浪潮的翻涌声。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王大海正坐在办公桌前,对着那份《人民日报》反复研读。
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和这片工地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赵金虎在审讯室里交代了所有的问题,包括他如何利用路政的关系卡车,如何收买记者抹黑启航。
而随着调查的深入,几个隐藏在暗处的、与外资企业有牵连的中间人也浮出了水面。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但韩栋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潮白河,越过了燕京,投向了那条即将贯穿华夏大地的钢铁巨龙。
……
第二天一早,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传遍了燕京工业圈。
启航集团宣布,将在顺义基地建立全球首个全透明工业云监控中心。
通过自研的传感器网络,将工厂建设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方混凝土的强度、每一根钢筋的来源,全部实时向铁道部和计委开放。
这不仅是一种自信,更是一种宣战。
韩栋在告诉所有人,启航的工厂没有阴影,没有猫腻,只有绝对的技术和质量。
西门子的办事处内,汉斯看着这份报告,手里的咖啡杯洒在了地毯上。
“这个韩栋,他是个疯子!”汉斯咆哮道。
“不,他不是疯子。”坐在阴影里的彼得冷冷地说道。
“他是在重塑这个国家的工业自信。
如果我们不能在柏林展会上彻底击垮他,那么未来的华夏市场将再也没有西门子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