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王府井大街,人民日报社印刷厂内。
巨大的轮转印刷机发出有节奏的轰鸣,新鲜油墨的辛辣味道四处飘散着。
二楼编辑部,灯火通明。
总编室主任敲开了主编的门,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签发的评论员文章样稿。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这份稿件是直接由高层定调,甚至经过了工业口老领导的亲自审阅。
“定了?”主编抬起头。
“定了。头版头条,配评论员短评。”主任把样稿放在桌上。
标题赫然在目:
《谁在阻挠民族工业崛起》。
“这篇文章发出去,顺义的天要塌。”
主编点了一根烟,看着窗外的夜色。
“不是顺义的天要塌,是全国那些想靠卡脖子发财的人该醒醒了。”主任回应道。
……
清晨六点,顺义县城。
原本喧嚣的早市今天显得格外肃静。
几辆挂着市局牌照的黑色桑塔纳穿过街道,停在了几处家属院和宾馆门口。
赵金虎的余党们还在宿醉中。
疯狗的亲信,那个外号叫二饼的男人,正光着膀子在出租屋里数钱。
那是昨天刚从几家运输队收上来的管理费。
门被撞开,发出巨大的声响。
二饼还没来得及摸枕头底下的匕首,就被两名身穿迷彩服,头戴钢盔的特警按在了水泥地上。
他的脸贴着冰冷的地面,看到一双锃亮的皮靴停在眼前。
“带走。”领队的警官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与此同时,顺义县城唯一的涉外宾馆内。
两名身穿西装、手里拿着采访证的记者正准备退房。
他们是某报社的资深记者,昨天刚收了赵金虎五万块钱,准备撰写一篇关于“启航集团违规征地、破坏当地生态”的深度报道。
“两位,请留步。”
两名穿着便衣的保卫部门人员拦住了电梯口。
“你们干什么?我们是记者,有采访权!”其中一人慌张的喊道。
“采访权是用来报道真相的,不是用来收钱抹黑的。”保卫人员出示了证件。
“你们和赵金虎的资金往来,我们已经掌握了,现在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那名记者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白纸还要难看,手里的公文包脱手落地,散出一叠还没来得及销毁的草稿。
……
上午九点,启航工地指挥部。
刘卫东推门进来,带进了一股清晨的凉气。
“韩总,报纸到了。”
刘卫东把一份还带着油墨味的《人民日报》放在桌上,神色激动。
韩栋目光扫过那行大字。
他没有表现出狂喜,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在1993年这个节点,国家对工业化的渴望超过了任何时期。
谁挡在这条路上,谁就是历史的罪人。
“王大海来了吗?”韩栋问。
“在外面站了半小时了,没敢进来。”刘卫东压低声音。
“我看他那腿肚子一直在转筋,手里拎着个公文包,估计是来递投名状的。”
“让他进来。”
片刻后,王大海走进了办公室。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考究的白衬衫,而是换了一身中山装,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韩总。”王大海站在桌前,腰弯得很低。
“王区长,坐。”韩栋指了指对面的板凳。
王大海没敢坐全,只搭了个边。
他从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材料,双手递给韩栋。
“韩总,这是区委昨晚连夜开会做出的决定。
关于整治全区建筑材料市场、打击强买强卖的专项行动方案。
另外,这是赵金虎名下所有资产的清算报告,我们已经和法院沟通好了,采取紧急程序,今天下午就可以进行拍卖转让。”
王大海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天的事,是我工作失职。我向上面检讨过了,同时也向启航集团检讨。
我保证,从今天起,顺义区谁敢再动启航一根螺丝钉,我王大海第一个不答应。”
韩栋接过材料,随手翻了几页。
“王区长,检讨就不必了。我这人只看结果。”韩栋合上材料。
“赵金虎的搅拌站,我要在四十八小时内恢复生产,所有的工人要重新进行技术培训,不合格的,一个都不能留。
启航的混凝土必须完全达标,误差不能超过0.5%。”
“一定办到!”王大海忙不迭地答应。
“还有。”韩栋敲了敲桌子。
“那几个收钱办事的记者,区里要配合市局,把背后的利益链条查清楚。
我听说这里面还有几家外资企业的影子?”
王大海额头上的汗冒了出来。
他确实知道一点内情,那个韩国大宇集团的代表,之前确实和赵金虎吃过饭。
“查!一定深查!”王大海表态。
“不管是涉及到谁,我们绝不姑息!”
韩栋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已经重新转动起来的搅拌机。
“王区长,你要明白一件事。”韩栋转过头,语气变得深沉。
“京沪高铁不是启航一家的生意,它是华夏工业的脊梁。
脊梁要是弯了,咱们这代人都是罪人。
你保住这个项目,就是保住了你头上的乌纱帽。
如果项目出了差错,谁也救不了你。”
王大海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连连点头:
“我明白,我全明白。”
王大海离开后,指挥部又进来个熟悉的身影,和他擦肩而过。
正是启航工业的总经理陆先进,也是启航集团首席机械工程师。
他手里拿着一个游标卡尺,满脸愁容。
“韩总,地基虽然在打,但有个问题我得跟您汇报。”陆先进直接把一张图纸摊在桌上。
韩栋走过去:“老陆,直接说。”
“咱们那套五轴联动机床矩阵自重太大,潮白河这边的土质虽然做了加固,但地下水位的波动会影响地基的微量沉降。”
陆先进指着图纸上的一个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