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回答都简短有力，滴水不漏。
李厂长站在人群外，听着韩栋的话，脸色由红转白。
“走吧。”
他挥了挥手，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时代……真的变了。”
……
步入万人大礼堂，辉煌的穹顶和巨大的五角星灯饰带来的视觉冲击，让秦远山和陆佳杰等人再次屏住了呼吸。
一名身着红色制服的礼仪小姐微笑着走上前来。
“请问是启航集团的韩栋先生吗？”
“是我。”
“请跟我来，您的座位在第一排。”
礼仪小姐的引导，让周围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第一排？
李厂长等人的脚步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按照惯例，这种级别的会议，第一排坐的都是部委领导和行业内资历最老的院士。
他们这些一级大厂的厂长，能坐在第三排就是天大的面子。
他们习惯性地往头几排的座位名牌上看去。
铁道部、国家计委、中科院……
一个个烫金的标签，代表着这个国家工业领域的权力序列。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移动到第一排最正中的位置时，所有人都石化了。
那里并排摆放着几个座位。
最中间的那个座位靠背上，贴着一张白底黑字的标签，上面只有四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众人脑中炸响。
启航集团！
而在启航集团的右侧，才是铁道部的标签。
左侧，是国家科委。
全场议论声四起。
随即抑制不住的哗然声，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我没看错吧？一个民企竟然能坐在那个位置上？”
“这……这是什么意思？
把一家企业放在了那么重要的位置上？”
“疯了！这不合规矩！张德林司长不是最讲规矩的吗？”
李厂长死死盯着那个名牌，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彻底颠覆了。
他奋斗了一辈子，从技术员干到执掌上万人的大厂，最大的梦想就是在这样的场合能往前多坐一排。
可现在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一个成立没几年的民营企业，直接坐到了权力的最核心，那个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
这不是技术汇报会。
这是在昭告天下，一颗新星诞生了！
韩栋没有在意周围的惊涛骇浪。
他在礼仪小姐的指引下，坦然地在那个最中间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他并不陌生。
即便是在前世，也是经常占有。
陆佳杰等人跟在后面，感觉腿肚子都在发软。
他们坐在韩栋身后的第二排，如坐针毡，周围那些国企大佬们射来的目光，几乎要把他们的后背烧穿。
“韩总……”陆佳杰凑过来，声音发颤。
“这座位……是不是搞错了？”
“没搞错。”
韩栋头也没回，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他当然知道没搞错。
这个座位不是他要的，是王斌司长他们力争来的。
争的不是一个位置，争的是一个态度。
是华夏对真正能扛起工业大旗的实干者的态度。
就在这时，会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王斌司长和几位铁道部的主要领导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斌身上，想看看他会怎么处理这个不合规矩的场面。
王斌目不斜视，径直走到第一排。
他没有走向原本属于他的位置，而是直接走到韩栋面前，俯下身拍了拍韩栋的肩膀，声音洪亮。
“韩栋同志，稿子准备好了吗？今天，全国的铁路人都在听你讲。”
说完，他便在铁道部的名牌前坐下，神态自若地和旁边的科委领导交谈起来，仿佛这一切本该如此。
王斌这个简单的动作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平息了所有的议论。
所有人都明白了。
座位没搞错。
这是铁道部，乃至更高层面的意思。
李厂长颓然地在第五排的角落里坐下。
他看着第一排那个年轻挺拔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有过技术报国的热血，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热血变成了论资排辈的计较，变成了看红头文件的钻营。
或许，自己真的老了。
会场灯光缓缓暗下。
主席台上，几位身形稳健的领导同志在主持人的介绍下依次就座。
当最中间那位头发花白，神情威严的老人拿起话筒时，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老人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第一排的韩栋身上停留了片刻。
“同志们。”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礼堂的每一个角落，沉稳有力。
“今天开这个会，不为别的，就为两个字，争气！”
“过去我们引进，学习，跟在外国人后面跑。
跑得很累，有时候还被人卡脖子。”
“但是今天，华夏有了自己的东西！有了能让洋人低头，让华夏铁路人挺起腰杆的东西！”
老人缓缓举起手中的一份文件。
“启航集团的转向架，数据我看过了，录像我也看过了。
很好！”
“有人跟我说，启航是民企，不合规矩。
我今天就在这里说一句，能为国家攻克尖端技术，能为民族赢得尊严的，就是最大的规矩！”
“英雄，不问出处！”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
这一次，掌声不再仅仅是出于礼貌，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同和激动。
李厂长也跟着鼓掌，只是手心拍得有些发麻。
他知道从今天起，铁道工业领域，多了一位强者。
主持人走上台。
“下面，有请启航集团董事长兼总工程师，韩栋同志，做《关于高速铁路核心技术自主化路线的报告》。”
在全场的注视下，韩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稳步走上那个象征着铁路最高荣誉的讲台。
他没有拿发言稿。
站在讲台后，他看着台下数千双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韩栋开口了。
“我的报告，不讲过去，只讲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