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小赵随身携带的办公电话响了。
铃声急促，没有停歇的意思。
韩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刚好九点半，他示意小赵将电话递过来
“我是韩栋。”
听筒那头传来工业部技术司王司长的声音，语速比往常快了半拍：
“小韩，刚收到商务部转过来的函件，德国驻华大使馆商务参赞亲自递交的照会。
德马吉、西门子、博世、蔡司四家企业联合署名，指控启航集团滥用专利权，在华夏市场实施垄断行为，要求商务部立即启动反垄断调查。”
韩栋靠向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动作挺快，看来千厂计划让他们睡不着觉了。”
“韩栋同志，这不是玩笑。”王司长气严肃。
“这是开放以来，外资企业第一次集体向华夏投诉本土企业垄断。
上面很重视，商务部条法司已经在调阅相关卷宗。
如果指控成立，启航面临的不仅是巨额罚款，还有可能被强制拆分业务。”
“垄断？”
韩栋冷笑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慌乱。
“一家在全球机床市场占有率不到5%，在工业软件领域刚刚起步的民营企业，被四家拥有百年历史，垄断全球80%高端市场的跨国巨头指控垄断。
王司长，这算不算是1992年最大的笑话？”
“数据是数据，法律是法律。”王斌叹了口气。
“他们抓住了启航在千厂计划中的排他性条款。
你们要求加入计划的企业必须使用启航的云制造协议，并且在未来三年内优先采购启航的零部件。
德国人认为这构成了拒绝交易和搭售，违反了公平竞争原则。”
“这是正常的商业契约。”
韩栋坐直身体，目光落在窗外正在施工的海龙大厦工地上。
“启航提供了远低于市场价的技术支持和设备升级，作为交换，获取供应链的优先权，这完全符合商业逻辑。
至于云制造协议，那是为了保证数据安全和加工精度。
如果德马吉愿意开放他们的底层源代码，我也允许千厂计划的企业使用他们的系统。”
王斌沉默了片刻：
“他们当然不会开放。”
“所以，这就是贼喊捉贼。”
韩栋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们习惯了制定规则让别人遵守，现在华夏企业开始制定规则他们就受不了了。
王司长，请转告商务部，启航随时配合调查。
启航所有的专利授权费用，对国内企业仅象征性收取，对国外企业则是按照国际惯例收取。
如果这也叫滥用专利权，那高通和微软是不是该被罚到破产？”
“你这套说辞在商务部那边能站得住脚，但在外交层面压力很大。”王斌提醒道。
“德国代表团今天下午就要到你们公司，那个带队的大众副总裁，据说和德国经济部关系很深。
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他们可能会拿桑塔纳的国产化项目做筹码，逼启航在专利问题上让步。”
韩栋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拿桑塔纳做筹码？那他们是打错算盘了。”
韩栋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王司长，您放心。
启航不仅不会让步，还要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
在华夏的土地上，靠枪炮和不平等条约掠夺利益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你心里有数就行。
部里会尽量帮你们顶住压力，但关键还得看你们自己。”
“明白，谢谢王司长。”
挂断电话，韩栋站起身来。
小赵看到韩栋脸色有些阴沉，正在倒茶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
“韩总？”
“没事。”韩栋恢复如常。
“通知法务部总监郭亮，让他马上过来。”
十分钟后。
敲门声响起。
启航集团法务部总监郭亮推门而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腋下夹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他是韩栋高薪从香港挖回来的顶级大状，专攻国际知识产权法。
“韩总。”
郭亮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废话，直接打开档案袋，抽出一份传真文件。
“慕尼黑地方法院的一审最新进展。”
韩栋接过文件，上面密密麻麻的德文，但在关键段落旁都有郭亮的中文批注。
“德马吉的代理律师昨天向法院提交了延期答辩申请，理由是关键证据需要从日本发那科实验室调取，加上跨国翻译需要时间，申请将举证期延长三个月。”
郭亮语速平稳，带着职业的干练。
“主审法官弗里德驳回了申请。”
“理由？”韩栋看着文件。
“弗里德法官认为，既然德马吉在起诉书中声称拥有热误差补偿算法的原始专利，那么证据理应在他们自己的档案库里，而不是在日本。
他勒令德马吉必须在两周内提交专利无效的实质性证据，否则将直接宣判启航胜诉。”
韩栋放下文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弗里德是个明白人。
德马吉手里根本没有证据。他们想拖延时间，是为了在场外搞动作。”
“您的判断很准确。”
郭亮从档案袋里抽出第二份文件：
“这是德马吉首席法务官鲍尔今早发给我的和解意向书。”
韩栋眉毛一挑：“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他们怕了。”
郭亮推了推眼镜。
“一旦两周后拿不出证据败诉，慕尼黑法院将签发针对DMU系列机床的临时禁售令。
这对德马吉来说是灭顶之灾，所以他们提出庭外和解。”
“说说条件。”
“他们撤回在德国经济部的申诉，承认启航的部分专利有效性，并支付一千万马克的专利互换费。
作为交换，启航必须撤销在慕尼黑、东京和加州的诉讼，并签署一份为期十年的交叉授权协议，允许德马吉全球免费使用启航的热误差补偿算法。”
听完这番话，韩栋笑出了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一千万马克？免费使用十年？”韩栋摇了摇头。
“他们是不是觉得华夏人还留着辫子？”
郭亮也笑了：
“我也觉得这个条件缺乏诚意，按照您的指示，我还没有回复。”
韩栋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燕京的城市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远处，一列绿皮火车正缓缓驶入燕京站。
“郭亮，记录一下我的回复。”
韩栋背对着郭亮。
“第一，和解的前提是德马吉必须在《法兰克福汇报》、《华尔街日报》和《人民日报》头版，连续三天刊登道歉声明，公开承认其DMU系列机床窃取了启航集团的核心技术。”
郭亮手中的笔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第二，赔偿金不是一千万马克，是五亿美元。”
郭亮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向韩栋的背影，但他没有说话，继续记录。
“第三，德马吉必须签署反倾销承诺书。
未来五年内，其在华夏市场销售的所有数控机床，价格不得低于其在欧洲市场的平均售价。
如果违反，启航有权单方面终止所有技术授权，并要求十倍赔偿。”
“第四，拒绝任何形式的交叉授权。
启航的技术，只卖，不换。”
韩栋转过身目光如炬：
“就把这四条发给鲍尔。
告诉他这是最后通牒，不接受任何讨价还价。”
郭亮合上笔记本，眼中精光流露。
作为一名法律人，能代表华夏企业在国际舞台上如此硬气地对西方巨头开价，这种成就感远超金钱。
“韩总，这四个条件德马吉绝对不可能答应。
特别是第一条和第二条，这等于让他们自毁前路。”
“我就是要让他们拒绝。”
韩栋走回办公桌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如果他们答应了，我反而不好办了。
现在的启航，不需要那一千万马克的施舍，也不需要所谓的交叉授权。
我需要的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法律胜利，一张慕尼黑法院签发的禁售令。”
“只有把他们打痛了打残了，他们才会学会怎么尊重华夏制造。”
韩栋放下茶杯，看了一眼手表。
“去办吧。
另外通知前台，下午德国代表团来了之后，把他们带到三号会议室。
我不去，让他们先看两个小时的启航宣传片。”
郭亮愣了一下：
“三号会议室？那里的空调坏了，还没修好。”
“我知道。”
韩栋拿起一份文件看起来，头也不抬。
“让他们冷静冷静，有助于提高谈判效率。”
郭亮嘴角微微上扬，微微鞠了一躬。
“明白韩总，我这就去安排。”
随着办公室的大门重新关上，韩栋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慕尼黑法院的文件上。
五亿美元。
这不仅是一个数字，更是一个信号。
既然他们想玩反垄断调查，那我韩栋就让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技术垄断。
桌上的电话再次响起。
这次是内线。
“韩总，滨江启航工业园的视频连线准备好了，林总在线上等您。”
韩栋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态，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亮起，林淑仪那张略显疲惫但充满干劲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背景是繁忙的QX-02芯片封装车间，机械臂正在高速运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