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仪站在QX-02芯片封装车间的玻璃隔断前，身后是一排排高速运转的设备。
她穿着白色工程师服，头发扎成马尾，眼镜片上反射着车间的冷光灯。
“韩总，第二批三万枚QX-02芯片已经完成封装测试，良品率稳定在92.3%。”
林淑仪拿着一份打印报告，对着镜头说道。
“比上个月提升了1.7个百分点。”
韩栋点了点头：
“散热问题解决了？”
“解决了。”
林淑仪翻开报告的第二页。
“调整了封装工艺，在芯片和散热片之间增加了一层0.05毫米的导热硅脂层。
同时优化了风道设计，现在单颗芯片在满载状态下，温度可以控制在68度以内。”
韩栋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数据：“成本增加多少？”
“每颗芯片增加三块五。”林淑仪回答得很快。
“但可靠性提升了40%，故障率从千分之八降到千分之四点五，长期来看是划算的。”
“可以。”韩栋抬起头。
“钱理呢？”
镜头旋转，林淑仪将通话器交给了身旁的钱理。
“韩总，我在这。”
韩栋点了点头。
“天工三号的产能怎么样？”
钱理转身，镜头跟着他移动。
来到启航工业的加工车间，车间深处十几台天工三号机床正在加工零件，切削液的雾气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现在每天可以下线八台整机。”
钱理走到一台正在总装的机床前。
“但瓶颈在滚珠丝杠和光栅尺的供应上。
精诚丝杠厂那边虽然良品率提升到了85%，但产能还是跟不上。
现在有十二台机床在等零件。”
韩栋皱起眉头：
“张华那边不是在协调吗？”
“协调了。”
钱理叹了口气。
“他们那边已经把三班倒改成了四班倒，工人们每天只睡五个小时。”
韩栋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供应链升级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这些老国企虽然有技术底子，但设备陈旧、管理落后，要达到启航的标准，需要时间和资金的双重投入。
韩栋做出决定。
“让张华通知精诚丝杠厂，启航再追加二百万设备升级款。
条件是一个月内把良品率提升到95%，产能翻一倍。”
钱理愣了一下：
“韩总，二百万这个投入有点大。”
“必须投。”韩栋语气坚定。
“高铁项目已经启动，转向架的零部件精度要求比天工三号还高。
如果现在不把供应链的短板补上，后面会更被动。”
钱理点了点头：
“明白，我马上安排。”
韩栋继续说道：
“另外通知太原重工，让他们派技术团队过来，要把转向架构架的铸造工艺过一遍。
洛阳轴承厂那边，安排两个工程师带着天工三号的技术资料去现场指导。”
“好的。”
钱理飞快地记录着。
韩栋看着屏幕里忙碌的车间，心里有了底。
生产端没问题，供应链在加速整合，技术储备也足够深厚。
现在唯一的变数，就是下午的德国代表团。
“辛苦了。”韩栋说道。
“继续盯紧生产，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韩总放心。”
钱理对着镜头点了点头。
屏幕暗下来。
韩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下午的谈判策略。
德国人这次来，表面上是谈桑塔纳的国产化合作，实际上是想借机施压，逼启航在专利问题上让步。
但他们打错了算盘。
桑塔纳项目确实重要，但对启航来说不是非做不可。
启航的核心业务是工业母机和芯片以及信息化产业，汽车零部件只是顺带的副业。
反倒是大众，现在急需启航的模具技术来解决国产化率不达标的问题。
谁更需要谁，一目了然。
韩栋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小赵，通知陆先进和郭亮，下午三点半到我办公室碰头。”
“好的韩总。”
挂断电话，韩栋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中关村的街道上车流不息。
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停在路边。
1992年的华夏，还在摸索着现代化的道路。
但韩栋知道，只要方向对了，速度慢一点不要紧。
最怕的是方向错了，跑得越快，离目标越远。
……
下午三点二十分。
启航大厦五十六层，总裁办公室。
陆先进和郭亮准时到达。
“坐。”韩栋指了指沙发。
两人坐下后，韩栋也走过来，在他们对面坐下。
“说说情况。”韩栋看着陆先进。
“太原重工那边怎么样？”
陆先进打开笔记本：
“昨天跟太原重工的总工程师通了电话，他们对转向架构架的锻造工艺很有信心。
太原重工有一台一万两千吨的自由锻压机，精度还在。”
“关键是材料。”陆先进继续说道。
“转向架构架要用高强度低合金钢，国内能稳定供应这种材料的只有鞍钢和武钢。
我已经联系了鞍钢的采购部，他们愿意按照启航的技术标准定制，但需要三个月的生产周期。”
韩栋思考了一下：
“三个月太长了，能不能压缩到两个月？”
“很难。”陆先进摇了摇头。
“钢材的热处理工艺有严格的时间要求，急不得。
不过我有个建议，可以先用武钢的库存材料做缩比模型和工艺验证，等鞍钢的定制材料到位了再上实物。”
“可以。”韩栋点了点头。
韩栋看着郭亮。
“德马吉那边有回复吗？”
郭亮摇了摇头：
“还没有，鲍尔律师收到我们的条件后，到现在都没有回信。
估计是在跟德马吉的董事会商量对策。”
“不急。”
韩栋靠在沙发上。
“慕尼黑法院给他们的期限是两周，现在才过去三天，让他们慢慢想。”
郭亮犹豫了一下：
“韩总，我有个担心。”
“说。”
“如果德马吉真的拒绝和解，案子打到底，最后法院判决启航胜诉，签发了禁售令。”
郭亮的语气很谨慎。
“德国会不会动用行政手段干预？
毕竟德马吉是德国的支柱企业，涉及几千个工作岗位。”
韩栋笑了。
“会。”
郭亮一愣。
“德国肯定会干预。”韩栋语气平静。
“但那又怎么样？法院判决是法院判决，行政干预是行政干预。
如果德国敢明目张胆地推翻司法判决，那就是在打自己的脸，打整个西方法治体系的脸。”
韩栋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
“而且你别忘了，启航不是只在德国起诉。”
韩栋晃了晃手里的文件。
“东京地方法院、加州联邦法院，同时在三个司法管辖区发起诉讼。
德国政府可以干预慕尼黑法院，但它干预不了东京和加州。”
“只要有一个法院判决启航胜诉，签发了禁售令，德马吉、西门子、发那科这些公司在全球市场都会受到影响。”
韩栋把文件放下。
“到那时候，他们的股价会暴跌，订单会流失，董事会也会逼着管理层妥协。”
郭亮恍然大悟：
“所以韩总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在一个地方打官司。”
“对。”韩栋点了点头。
“打蛇要打七寸。
这些跨国公司最怕的不是罚款，而是市场信心的崩塌。”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秘书小赵推门进来：
“韩总，德国代表团到了。”
韩栋看了一眼手表，三点五十五分。
比预定时间早了五分钟。
“让他们在三号会议室等着。”韩栋说道。
“放启航的宣传片。”
小赵愣了一下：
“韩总，三号会议室的空调还没修好……”
“我知道。”
韩栋面无表情。
“就让他们在那儿等着。”
小赵明白了，点了点头退出去。
郭亮和陆先进相视一笑。
……
下午四点五十。
启航大厦三号会议室。
大众集团副总裁阿克塞尔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一侧，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不耐烦变成了明显的愤怒。
他今年五十三岁，在大众工作了二十八年，从基层工程师一路爬到副总裁的位置。
在德国商界，他是出了名的强硬派，谈判风格咄咄逼人。
但今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憋屈。
会议室里闷热得像蒸笼。
窗户开着，但外面没有风，热气只进不出。
阿克塞尔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更让他恼火的是，墙上的投影仪一直在循环播放启航集团的宣传片。
画面里天工系列机床在加工精密零件，QX-02芯片在超算中心高速运转，云制造网络连接着全国各地的工厂。
旁白用标准的普通话介绍着启航的技术优势和市场份额。
阿克塞尔听不懂中文，但他能看懂那些数据图表。
加工精度±0.003毫米。
算力1.27万亿次每秒。
千厂计划覆盖一百家企业。
每一个数字都在提醒他，这家华夏公司的实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强。
“该死的。”
阿克塞尔用德语低声咒骂了一句。
坐在他旁边的是大众华夏区总经理舒尔茨，一个在华夏工作了五年的技术官僚。
“阿克塞尔先生，要不我去催一下？”舒尔茨小声问道。
“不用。”
阿克塞尔压着火气。
“既然他们想玩这一套，那就陪他们玩。
我倒要看看，这个韩栋有多大的架子。”
又过了十分钟。
五点整。
会议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韩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郭亮和陆先进，还有一名随行的德语翻译。
阿克塞尔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朝着韩栋伸出手。
“韩总，久仰大名。”
韩栋跟他握了握手，力道不轻不重。
“阿克塞尔先生，久等了。”
“没关系。”
阿克塞尔收回手，重新坐下。
“我知道韩总日理万机。”
韩栋在主位坐下，郭亮和陆先进分坐两侧。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阿克塞尔打量着韩栋。
年轻，沉稳，眼神里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锐利。
这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对手。
“阿克塞尔先生这次来，是为了桑塔纳的国产化项目吧？”
韩栋开门见山。
阿克塞尔点了点头。
“是的，大众集团对与华夏的合作非常重视。
大众希望能在模具技术方面得到启航的支持，帮助桑塔纳项目达到国产化率的要求。”
德语翻译刚把国产化率这个词说完，韩栋就抬起手，打断了对方。
“等等。”
韩栋看着阿克塞尔，语气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