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一百家企业里，选出十家做标杆。”
张华愣住了。
“标杆？”
“对，标杆。”
韩栋转过身。
“给这十家企业额外的技术支持、订单倾斜、资金扶持。
让他们在三个月内做出成绩，成为千厂计划样板中的样板。”
“其他九十家企业看到这十家的成绩，自然会跟着学。
这样一来千厂计划的推进速度会快很多。”
张华恍然大悟。
这个思路他之前完全没想到。
千厂计划覆盖一百家企业，如果平均用力，每家企业都能得到支持，但效果可能不明显。
但如果集中资源扶持十家标杆企业，让他们快速做出成绩，就能形成示范效应，带动其他九十家企业。
“韩总，这个思路好！”张华忍不住说。
“但问题是，怎么选这十家标杆企业？”
韩栋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老刘，进来。”
办公室门打开，刘卫东走了进来。
“韩总。”
“坐。”韩栋指了指沙发。
刘卫东和张华并排坐下。
韩栋看着两人。
“我刚才跟张华说了标杆厂的想法，现在需要定一个筛选标准。”
刘卫东拿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
“韩总，您说。”
韩栋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第一条，技术团队执行力强。”
“标杆厂必须有一个能打硬仗的技术团队。
不需要多高的学历，但必须有实战经验，能把设备用到极致。”
刘卫东快速记录。
“第二条，订单增长潜力大。”
“标杆厂所在的行业，必须是高增长行业。
比如航空航天、汽车零部件、精密模具。
这些行业对高精度加工的需求旺盛，标杆厂做出成绩后，能快速吸引其他企业跟进。”
刘卫东继续记录。
“第三条，地理位置具有辐射效应。”
“标杆厂必须位于工业集群区域。
比如温州的机械制造集群、无锡的精密加工集群、沈阳的重工业集群。
这样一来标杆厂的成功经验，能快速辐射到周边企业。”
刘卫东记完抬起头。
“韩总，这三条标准已经很明确了。”
韩栋摇了摇头。
“还有第四条。”
刘卫东和张华同时看向韩栋。
“第四条，必须有亮剑精神。”
刘卫东愣住了。
“亮剑精神？”
韩栋站起身，走到窗前。
“老刘，你知道启航现在面临的最大挑战是什么吗？”
刘卫东想了想。
“技术封锁？市场竞争？”
“都不是。”
韩栋转过身。
“最大的挑战，是信任。”
韩栋走回办公桌前。
“启航的技术再先进，设备再好用，但在很多人眼里，国产设备就是低端货。
他们宁愿花三倍的价钱买进口设备，也不愿意相信国产设备能做到同样的精度。”
“千厂计划要成功，不仅要让这一百家企业用上天工机床，更要让整个行业看到，国产设备不比进口货差。”
韩栋看着刘卫东和张华。
“所以标杆厂必须有亮剑精神。
在关键时刻，敢于为国产设备站台，敢于在客户面前说用的是启航机床，敢于在同行质疑的时候拿出数据证明。”
刘卫东明白了。
标杆厂不仅是技术样板，更是精神样板。
“韩总，我明白了。”
刘卫东记下第四条标准。
韩栋重新坐下。
“老刘，你和张华一起，从这一百家企业里筛选出符合这四条标准的企业。
三天内给我一份名单。”
“明白。”
刘卫东和张华同时点头。
“去忙吧。”
两人站起来，转身离开办公室。
房间里只剩下韩栋一个人。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滨江夜景。
装车区的探照灯依然亮着，工人们还在紧张作业。
韩栋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铁路专列上。
十二节车皮，四十八台天工机床。
这些机床即将发往东北、华北、西北。
它们会进入一百个不同的车间，被一百个不同的技术团队使用。
有些企业会用它们创造奇迹，有些企业可能会浪费它们的潜力。
但韩栋不在乎。
因为只要有十家标杆企业做出成绩，就足够了。
十家标杆企业，会带动一百家企业。
一百家企业，会带动一千家企业。
一千家企业，会改写整个行业的格局。
韩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窗外，远处铁路专列的汽笛声响起。
那是发车的信号。
四十八台天工机床，开始了它们的旅程。
韩栋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启航千厂计划标杆企业筛选方案》。
这份方案，他三天前就开始准备了。
韩栋翻开文件，里面是一百家企业的详细资料。
每家企业的技术团队、订单情况、地理位置、企业文化，都有详细记录。
韩栋拿起笔，开始在文件上做标记。
第一个被标记的企业，是温州东海机械制造厂。
技术副总周建国，三十年技术经验，能把老设备用出新花样。
订单潜力大，刚刚接下南京航空零部件公司的高精度订单。
地理位置优越，位于温州机械制造集群核心区域。
最关键的是，周建国在厂长会上力排众议，坚持订购天工三号。
这就是亮剑精神。
韩栋在温州东海机械后面打了一个红色的勾。
第二个被标记的企业，是沈阳第三机床配附件厂。
厂长张德彪，总工刘建国。
刘建国用老C620车床加工出公差0.02毫米的零件，证明了技术实力。
沈阳是重工业集群，第三机床厂的成功经验能快速辐射到东北三省。
韩栋在沈阳三厂后面也打了一个红色的勾。
第三个被标记的企业，是重庆303军工转民厂。
车间主任赵钢，带领团队拆解铣床重新装配，展现出对精度的极致追求。
重庆是西南工业重镇，303厂的示范效应能覆盖整个西南地区。
韩栋继续标记。
第四个，常州柴油机厂。
虽然技术团队老化，但厂长有魄力，敢于投入。
第五个，无锡精密模具厂。
虽然老板钱大有之前被否决，但他后来主动放弃了日企订单，转而专注国内市场。
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
韩栋一直标记到凌晨两点，最终圈定了十五家企业。
他知道，最终只能选十家。
但现在先选出十五家备选，再根据设备交付后的实际情况做最终确定。
韩栋放下笔，揉了揉眼睛。
窗外，滨江的工业园区依然灯火通明。
装车区的工人们已经完成了所有装车工作，正在清理现场。
铁路专列早已驶离车站，此刻应该已经行驶了两百多公里。
韩栋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看着远处的地平线。
一百台天工机床正在奔向全国各地。
十家标杆企业，即将在这场工业革命中崭露头角。
韩栋转身走出办公室。
电梯门打开，他按下地下二层的按钮。
物流调度中心里，张华和刘卫东还在值班。
电子地图上，一百个蓝色光点依然在闪烁。
但此刻，地图上多了十二个红色光点。
那是正在运输途中的设备。
红色光点如血管般延伸，从滨江出发，向东北、华北、西北蔓延。
韩栋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些红色光点。
“老刘。”
刘卫东转过身。
“韩总。”
“标杆厂的筛选方案，我已经拟了一份初稿。
明天你和张华对照这份初稿，再做一次详细评估。”
韩栋把文件递给刘卫东。
刘卫东看完抬起头。
“韩总，您这份名单我觉得没问题。”
韩栋摇了摇头。
“还不够。”
“不够？”刘卫东愣住了。
韩栋指着地图上的红色光点。
“这些设备三天后会陆续到厂。
我要你们在设备到厂后的第一周内，派人实地考察每一家标杆候选企业。”
“看他们的技术团队怎么使用设备，管理层怎么对待这次机会，在面对质疑时是什么态度。”
“只有经过实战检验的企业，才配成为标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