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燕京启航大厦五十六层。
韩栋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茶杯。
窗外，中关村的白颐路上车流如织，不远处的海龙大厦已经圈好地正准备开挖地基。
刘卫东敲门而入，手里拿着三份传真。
“韩总，德马吉、西门子、发那科的最新动态。”
韩栋转过身放下茶杯，接过传真。
第一份传真来自德马吉华东区销售部。
标题是《设备以旧换新计划正式启动》。
韩栋扫了一眼内容。
德马吉针对华东区所有客户，推出旧设备折价50%抵扣新机床的政策。
一台使用五年以上的DMU系列机床，无论精度如何，一律按照原价的50%折算，可直接抵扣新机床款项。
传真下方附着一张客户反馈表。
温州、常州、无锡等地的十三家企业已经签订了换新协议。
韩栋放下第一份传真，拿起第二份。
这份传真来自西门子华北区技术支持部。
标题是《重点客户终身免费技术支持承诺书》。
内容更直接。
西门子向所有采购840D数控系统的客户承诺，终身免费提供技术支持服务。
包括但不限于远程诊断、现场维修、软件升级、工艺优化。
传真末尾标注着一行小字：
此承诺仅限1991年9月30日前签订合同的客户。
韩栋看完，冷笑一声。
第三份传真来自发那科华南区代理商。
标题只有几个字：
《紧急降价通知》。
发那科伺服电机、主轴电机、数控系统全线降价30%。
原价八万的伺服电机，现价五万六。
原价十二万的主轴电机，现价八万四。
传真最后一句话写得很直白。
库存有限，先到先得。
韩栋把三份传真放在办公桌上，重新端起茶杯。
“老刘，你怎么看？”
刘卫东站在办公桌对面。
“韩总，德马吉这招够狠。
旧设备折价50%，等于变相降价。
客户手里的老机床本来就快报废了，现在能抵一半价格肯定心动。”
刘卫东顿了顿。
“西门子这招更阴。
终身免费技术支持，听起来很诱人。
很多企业买设备最怕的就是后续维护成本高，西门子这一承诺，直接打消了客户的顾虑。”
刘卫东看了一眼第三份传真。
“发那科就更直接了，直接降价30%，这是要血拼市场啊。”
韩栋喝了一口茶，没有立刻表态。
刘卫东继续说：
“韩总，这三家同时出招，明显是商量好的。
他们想用价格战把启航拖进消耗战。”
韩栋放下茶杯，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老刘，你觉得他们这三招能起作用吗？”
刘卫东想了想。
“短期内肯定有效果。
德马吉的以旧换新，西门子的终身服务，发那科的直接降价，每一招都能打动一部分客户。”
刘卫东停顿了一下。
“但长期来看，他们这是在自损。
降价30%意味着利润空间被压缩到极限，终身免费服务更是无底洞。
这种打法撑不了多久。”
韩栋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打价格战吗？”
刘卫东愣了一下。
“因为启航的千厂计划威胁到他们的市场份额？”
“不止。”韩栋转过身。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技术上已经无牌可打了。”
韩栋走回办公桌前。
“德马吉的DMU系列，定位精度±0.003毫米。
西门子的840D系统，功能再强大，也没有云端校准能力。
发那科的伺服电机，稳定性再好，也解决不了动态补偿问题。”
韩栋看着刘卫东。
“他们三家在技术上已经被启航甩开了。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打价格战，用低价抢客户。”
刘卫东恍然大悟。
“韩总，您的意思是，他们这是困兽之斗？”
“对。”韩栋坐下。
“困兽之斗。”
韩栋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
反围剿。
“老刘，通知下去，今天下午三点，五十一层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
韩栋抬起头。
“参会人员七大板块负责人。”
刘卫东记下。
“韩总，会议主题是什么？”
“反围剿计划。”
韩栋的语气很平静。
“既然对手要打价格战，那启航就陪他们玩。
但启航不会在价格上跟他们耗，而是要用技术升级，彻底打垮他们的价格战策略。”
刘卫东眼前一亮。
“韩总，您是说……”
“云制造2.0。”韩栋直接说出答案。
“李响一个月前就攻克了远程故障诊断功能。
现在是时候把这个功能推出来了。”
刘卫东握紧了手里的笔记本。
“明白，我马上通知。”
刘卫东转身离开办公室。
韩栋重新看向窗外。
白颐路上车流依旧。
但韩栋知道，一场更激烈的商战即将开始。
……
下午三点整。
启航大厦五十一层会议室。
长条形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左侧是技术团队。
陆先进、秦远山、倪光楠等十一人。
右侧是运营团队。
周亚夫、张华等五人。
刘卫东坐在会议桌末端，手里拿着记录本。
韩栋走进会议室，所有人同时站起来。
“坐。”
韩栋在主位上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各位应该都知道了，德马吉、西门子、发那科这两天的动作。”
韩栋看向张华。
“张华，你那边有没有收到客户反馈？”
张华翻开面前的笔记本。
“韩总，今天上午接到十七个咨询电话。
其中八个是询问启航能不能提供类似德马吉的以旧换新服务，五个是询问启航能不能承诺终身免费技术支持，四个是直接问启航会不会降价。”
张华停顿了一下。
“另外，千厂计划的一百家企业里，有三家企业打电话过来，说有其他设备商找他们谈合作，问启航这边有什么应对措施。”
韩栋点了点头。
“张勇，采购部那边呢？”
张勇也翻开笔记本。
“韩总，今天上午收到两份供应商报告。
博瑞机电说德马吉的采购经理找他们谈过，想挖他们去给德马吉供货。
精诚丝杠也接到类似的接触。”
张勇抬起头。
“对方开出的条件很诱人。
采购价格比启航高15%，而且承诺三年长期合同。”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韩栋看向王芳。
“质量管理部这边有什么情况？”
王芳摇了摇头。
“韩总，质量管理部这边暂时没有异常。
供应链质量追溯系统正在开发中，预计两周后上线。”
韩栋收回目光，看向李响。
“李响，云制造2.0的远程故障诊断功能，现在什么状态？”
李响推了推眼镜。
“韩总，远程故障诊断功能一个月前就已经完成测试。
目前可以做到实时监控设备运行状态，自动识别八十三种常见故障，并给出解决方案。”
李响翻开面前的技术文档。
“具体来说，云制造2.0在原有实时校准功能的基础上，增加了三个核心模块。”
“第一，设备健康监测模块。
通过传感器采集设备的温度、振动、电流、转速等参数，实时上传到超算中心。
超算中心会对这些数据进行分析，判断设备是否存在异常。”
“第二，故障预测模块。
基于历史数据和机器学习算法，超算中心可以预测设备未来可能出现的故障，并提前发出预警。”
“第三，远程诊断模块。
一旦设备出现故障，超算中心会自动生成诊断报告，包括故障原因、解决方案、所需备件清单。
技术人员可以根据诊断报告进行远程指导，客户现场的工程师按照指导操作即可。”
李响说完抬起头。
“韩总，这三个模块已经在滨江工业园区的八条生产线上试运行了一个月，效果非常好。
设备故障率下降了67%，故障处理时间从平均四小时缩短到四十分钟。”
韩栋听完看向陆佳杰。
“佳杰，启航信息那边能不能支撑云制造2.0的全国推广？”
陆佳杰点了点头。
“韩总，技术上没问题。
云制造2.0的核心算法已经优化完成，对超算中心的算力需求增加了25%，但目前超算中心的算力负载完全可以支撑。”
陆佳杰停顿了一下。
“唯一的问题是网络带宽。
云制造2.0需要实时传输大量设备数据，对网络带宽的要求比1.0版本高三倍。
目前启航的专线网络可以覆盖四十七个城市，但千厂计划的一百家企业分布在更多城市，有些地方的网络基础设施可能跟不上。”
韩栋沉思了两秒。
“网络带宽问题怎么解决？”
陆佳杰翻开技术文档。
“有两个方案。
第一，在网络条件好的城市，直接部署云制造2.0。
第二，在网络条件差的城市，先部署本地缓存服务器，设备数据先上传到本地服务器，再由本地服务器批量上传到超算中心。”
陆佳杰抬起头。
“第二个方案会牺牲一部分实时性，但可以保证基本功能正常运行。”
韩栋点了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
网络条件好的城市直接部署2.0，网络条件差的城市部署本地缓存服务器。”
韩栋看向刘卫东。
“老刘，你记一下。”
刘卫东拿起笔。
“云制造2.0推广计划。”
韩栋开始部署。
“千厂计划首批一百家企业，全部免费升级到云制造2.0。
另外向全行业开放云制造2.0，但收费。”
韩栋停顿了一下。
“收费标准是每台设备每年一万块。”
会议室里泛起一阵议论。
张华忍不住开口。
“韩总，一万块一年，这个价格……会不会太高了？”
韩栋看着张华。
“不高。”
韩栋拿起桌上的传真。
“西门子承诺终身免费技术支持，听起来很诱人。
但你们想过没有，西门子的技术支持是什么水平？”
韩栋把传真放下。
“西门子的技术支持，是电话咨询加现场维修。
电话咨询解决不了问题，就派工程师现场维修。
工程师从德国飞过来，最快也要三天。
三天时间，设备停机，产线停工，客户损失多少？”
韩栋看向所有人。
“启航的云制造2.0，是实时监控加远程诊断。
设备一出问题，超算中心立刻发出预警，并给出解决方案。
客户现场的工程师按照方案操作，四十分钟内就能恢复生产。”
“三天和四十分钟，哪个更有价值？”
张华不说话了。
韩栋继续说。
“而且西门子的终身免费技术支持，只包括基础服务。
如果涉及到工艺优化、精度提升、设备改造，照样要收费，而且收费标准比启航高三倍。”
韩栋看向李响。
“启航的云制造2.0，不仅包括故障诊断，还包括工艺优化、精度提升、设备改造。
所有服务，都在一万块的年费里。”
李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