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航大厦三十一层超算中心监控大厅，白炽灯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倪光楠站在中央控制台前，目光却异常锐利。
他盯着面前那块五米宽的巨型显示屏，右手紧握着对讲机。
显示屏被分割成二十四个区域，每个区域实时显示着不同机柜的运行数据。
温度曲线、电压波动、算力输出、网络延迟，密密麻麻的数字如瀑布般滚动。
“C区47号到62号机柜，状态确认。”
倪光楠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遍整个楼层。
“C47正常，温度37.1度，负载82%。”
“C48正常，温度37.3度，负载82%。”
“C49……”
十六个回复依次响起，每个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倪光楠身后站着十二名工程师，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台工作站，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最年轻的那个工程师叫陈锋，今年刚满二十三岁，从清华计算机系毕业不到半年。
此刻他的额头上全是汗，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紧张。
“倪总，D区的供电系统出现0.3伏的电压波动。”
陈锋盯着屏幕，立刻说出了关键点。
倪光楠转过头，目光扫向D区的数据面板。
“波动范围？”
“正负0.3伏，频率每分钟三次。”
“在安全阈值内。”倪光楠的声音很平静。
“继续监控，如果波动超过0.5伏立即切换备用电源。”
“明白!”
陈锋擦了把汗，继续盯着屏幕。
他知道今晚的任务有多关键。
六万枚QX-02芯片并网测试。
这是启航超算中心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算力扩容。
如果成功，启航将拥有每秒1.2万亿次以上的浮点运算能力，这个数字是1992年全球超算排行榜第一名的十倍！
但如果失败，六万枚芯片可能因为电压不稳或者热失控而报废。
按照每枚芯片三千八百块的成本计算，那就是两亿两千八百万的损失。
陈锋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所有机柜预热完成，进入并网倒计时。”
倪光楠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凌晨三点五十分。
“十分钟后启动并网程序，所有人各就各位。”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十二名工程师同时坐直身体，双手放在键盘上，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倪光楠走到控制台中央，那里有一个红色的启动按钮。
按钮上方是一块显示屏，显示着当前超算中心的总算力。
每秒4200亿次浮点运算。
这是滨江基地四万枚QX-01芯片贡献的算力。
而十分钟后，这个数字将被彻底改写。
倪光楠深吸一口气，拿起对讲机。
“韩总，倒计时十分钟。”
对讲机里传来韩栋平静的声音：
“我在五十六层，实时关注数据。”
倪光楠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身后的团队。
“今晚这一仗，打赢了，启航的算力就是全球第一。
打输了，我倪光楠亲自去韩总办公室请罪。”
陈锋握紧了拳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凌晨三点五十五分。
“五分钟倒计时，各系统最后确认。”
“电力系统正常。”
“冷却系统正常。”
“网络系统正常。”
“备用电源就位。”
“消防系统就位。”
一个个回复响起，倪光楠在心里默默记录。
凌晨三点五十八分。
“两分钟倒计时，启动预并网程序。”
倪光楠按下控制台上的一个绿色按钮。
显示屏上一百个机柜的图标同时亮起淡蓝色的光。
那是QX-02芯片开始进入待命状态的信号。
“预并网完成，各机柜响应正常。”
陈锋盯着D区的数据，电压波动消失了，所有参数都稳定在标准值。
凌晨三点五十九分。
“一分钟倒计时。”
倪光楠的手放在红色按钮上。
大厅里只剩下风扇的嗡嗡声和键盘的敲击声。
“二十秒。”
“十秒。”
倪光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五、四、三、二、一。”
“启动!”
他猛地按下红色按钮。
一瞬间，整个三十一层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显示屏上一百个机柜的图标从淡蓝色变成深蓝色，随即变成炽烈的红色。
那是算力全开的标志。
“A区算力输出正常!”
“B区算力输出正常!”
“C区算力输出正常!”
陈锋盯着屏幕，看到D区所有机柜的功率曲线如火箭般垂直上升，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D区算力输出正常!”
他吼出这句话，声音都变了调。
倪光楠没有说话，他的目光锁定在中央那块显示总算力的屏幕上。
数字在疯狂跳动。
4200亿。
……
9000亿。
1.1万亿！
1.23万亿！
1.27万亿!
数字停止跳动。
最终稳定在这个让所有人窒息的高度。
每秒1.27万亿次浮点运算!
大厅里显示一片沉寂。
三秒钟后，倪光楠转过身，看着那十二张满是汗水和激动的脸。
“成了。”
他的声音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锋猛地站起来，摘下眼镜反复揉了揉眼睛。
即便是在清华，他也从未听说过算力能够飙升到如此高度的先例。
而现在，他不仅亲眼证实了，而且还亲身加入到了这场算力变革之中！
骄傲！
自傲！
各种正面情绪将所有人席卷。
其他工程师也纷纷站起来，有人握紧拳头，有人捂着脸，有人眼眶红了。
倪光楠拿起对讲机，声音依然平静：
“韩总，并网成功。
总算力每秒1.27万亿次浮点运算，所有系统运行稳定。”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
“干得漂亮。”
韩栋肯定的声音传来。
“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开会。”
“收到!”
倪光楠放下对讲机，转身看向显示屏。
那些跳动的数据曲线，在他眼中比任何艺术品都美。
……
五十六层，总裁办公室。
落地窗外，燕京城的天际线开始泛起鱼肚白。
韩栋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茶是刘卫东刚泡的碧螺春，但韩栋一口都没喝，只是捧在手里，看着窗外的黎明。
身后传来敲门声。
“进。”
倪光楠和李响先后进来。
两人脸上都有些疲惫，但眼神却异常兴奋。
“坐。”
韩栋转过身，指了指沙发。
李响和倪光楠坐下，刘卫东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
“说说具体数据。”
韩栋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李响打开手里的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并网后总算力每秒1.27万亿次浮点运算，比预期的1.2万亿高出5.8%。”
李响条理清晰的说着。
“运行效率87%，比滨江基地的85%还高两个百分点。”
“网络延迟呢？”韩栋问。
“平均48毫秒，峰值63毫秒，完全在可控范围内。”
李响翻了一页。
“我让技术部测试了一下云制造网络的实时补偿能力，现在可以同时向六千八百台设备发送指令，每台设备每秒接收五千条补偿数据。”
韩栋满意的点了点头。
五千条补偿数据，这意味着云制造网络的精度控制能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倪老，芯片状态如何？”韩栋看向倪光楠。
“六万枚芯片全部正常运行，没有一枚出现异常。”
倪光楠的语气很肯定。
“温度控制在37度左右，功耗比预期低8%，说明0.25微米工艺的能效比非常出色。”
韩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个算力水平，能支撑多少个工业仿真项目？”
李响立刻回答：
“按照目前的算力分配模型，可以同时支撑三百个中等规模的工业仿真项目。
如果是大型项目，比如航空发动机叶片的流体力学仿真，可以同时跑五十个。”
韩栋放下茶杯，身体前倾。
“我要启动两个新项目。”
李响和倪光楠同时坐直身体。
“第一个项目，高速列车转向架疲劳分析。”
“铁道部那边已经开始规划京沪高铁，设计时速160-200公里每小时。
但转向架的疲劳寿命一直是个大问题，西门子和川崎重工的技术封锁得很死。”
李响飞快地记录着。
“第二个项目，核电站主管道应力计算。”韩栋继续说。
“秦山二期马上要完成最终设计，主管道的应力分布直接关系到核电站的安全。
法国人的报价是两千万美元，而且只给结果不给过程。”
倪光楠皱起眉头：
“韩总，这两个项目的技术难度都非常高。
高速列车转向架涉及复杂的动力学仿真，核电站主管道更是要考虑高温高压下的材料蠕变。
咱们的仿真软件……”
“软件不够就开发。”韩栋打断了他。
“启航信息那边已经在搞工业仿真软件，陆佳杰带着三百多号人干了半年，基础框架已经出来了。
现在有了这个算力，软件开发的速度可以提升十倍。”
李响抬起头：
“韩总，您是想用这两个项目验证启航的工业仿真能力？”
“不仅仅是验证。”
韩栋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世界地图前。
“西方国家对华夏的技术限制，核心就是卡在两个地方，一是高端制造设备，二是工业软件。”
他指着地图上的欧洲板块。
“设备这块，启航的天工系列已经打开局面。
但工业软件，咱们还差得远。
达索的CATIA、西门子的NX、ANSYS的有限元分析，这些软件垄断了全球90%以上的高端工业设计市场。”
韩栋转过身看着李响和倪光楠。
“我要在西方人反应过来之前，把工业仿真软件这块短板补上。
高速列车和核电站，就是启航工业仿真软件的第一批样板工程。”
李响明白了韩栋的意图。
这不仅是技术攻关，而且是一场战略级的卡位战。
一旦启航的工业仿真软件在这两个领域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就可以快速复制到航空、船舶、汽车、能源等所有高端制造领域。
到那时西方的软件限制将彻底失效。
“韩总，这两个项目需要多少算力？”倪光楠问出了关键问题。
韩栋走回沙发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