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曼反问。
汉斯哑口无言。
弗里茨深吸一口气，抬手制止了讨论。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德马吉必须立刻制定应对方案。”
他看向法务总监。
“卡尔，如果启航真的向慕尼黑法院申请禁售令，我们有多大胜算？”
卡尔摇了摇头。
“胜算很小。
德国的专利法非常严格，只要启航能证明我们侵权，法院大概率会签发临时禁令。”
“那需要多久？”
“最快两周。”
弗里茨闭上眼睛，沉默了几秒。
“也就是说，两周后，咱们的DMU系列可能就要在德国停售。”
“不仅是德国。”卡尔补充道。
“如果慕尼黑法院签发禁令，其他欧盟国家大概率会跟进。”
弗里茨猛地睁开眼睛。
“联系西门子、博世、蔡司，还有发那科。”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告诉他们，这不是德马吉一家的事。
启航这次是要挑战整个西方工业。”
“单打独斗，每一家都会或多或少被启航各影响。
而且从目前的形式来看，情况不容乐观，以后只会愈演愈烈。
只有联合起来，才有可能扛住这一波冲击。”
他看向赫尔曼。
“技术部立刻启动应急方案，看看能不能在三个月内拿出一个绕开启航专利的临时解决方案，哪怕性能差一点也行。”
赫尔曼点头。
“明白。”
弗里茨又看向销售总监。
“汉斯，你负责稳住华夏的客户。
告诉他们，德马吉愿意降价20%，但前提是他们不能转向启航。”
汉斯苦笑。
“弗里茨，降价20%几乎就没利润了。”
“没利润总比没市场强。”弗里茨冷冷地说。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接西门子总部，我要和CEO直接通话。”
电话那头传来等待音。
弗里茨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线，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不安。
他知道，今天这通电话打出去，整个欧洲工业界都会知道。
时代要变了。
……
日本，东京。
港区芝浦，发那科总部大楼。
凌晨四点半，一号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社长山崎坐在主位上，面色焦灼。
此刻，他的目光紧盯着投影幕布上的画面。
那是启航大厦发布会的录像。
韩栋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议室：
“启航云制造网络、神州数据库接口、超算中心算力服务，将永久性将所有参与对华夏技术限制的日本企业列入黑名单。”
“永不开放。”
画面定格。
山崎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田中君，你怎么看？”
技术总监田中推了推眼镜，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社长，这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
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产业链图。
“传统的机床产业链是这样的，卖设备给客户，客户用设备生产产品，我们赚设备钱和后续维护费。”
他停顿了一下，又在旁边画了另一个图。
“但启航的云制造模式完全不同。
他们不卖设备，只卖算力服务。
客户按小时付费，下载不同的工艺包，就能加工不同的材料。”
田中转过身，看着山崎。
“这意味着客户不再需要花大价钱买设备，只需要花几十万租用启航的设备和服务。”
山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成本优势。”
“对。”田中点头。
“而且不仅仅是成本。
启航的超算中心算力是我们的十倍以上，这样一来他们能提供的加工精度，也远超与我们。”
他在白板上写下一个数字。
“±0.002毫米。”
“这是启航天工二号在鉴定会上展示的动态精度。
而发那科的顶级机床，静态精度也只能做到±0.005毫米。”
山崎猛地站起身。
“也就是说，如果启航的云制造网络在全球铺开，发那科的机床将彻底失去竞争力？”
田中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是的，社长。”
山崎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
许久后他停下脚步，看向法务部长佐佐木。
“佐佐木君，如果向东京地方法院申请，以反垄断为由要求启航开放技术，有多大胜算？”
佐佐木摇了摇头。
“很难。
启航的技术是自主研发的，不存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问题。
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
“而且启航已经向东京地方法院起诉发那科侵犯专利，现在咱们再去告，反而会让法官觉得发那科是在恶意诉讼。”
山崎深吸一口气。
“那就和解。”
在座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社长，您说什么？”
“和解。”
山崎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
“主动联系启航，表示愿意支付专利授权费，换取他们撤诉。”
田中急了。
“可是社长，如果发那科低头，整个日本工业界的脸面……”
“脸面？”
山崎打断了他，眼神锐利。
“脸面能当饭吃吗？”
他走回座位，重重地坐下。
“诸君，必须面对现实。
启航现在掌握的技术，已经领先发那科至少一代。
如果咱们还抱着过去的优越感不放，最终只会被时代抛弃。”
山崎看向销售部长。
“立刻统计华夏市场的订单情况。
我要知道，如果失去华夏市场，发那科的损失有多大。”
销售部长翻开文件夹。
“社长，去年发那科在华夏的销售额是327亿日元，占全球销售额的18%。
如果失去这个市场……”
“不仅仅是华夏市场。”田中再次打断。
“如果启航的云制造网络在东南亚、南美、中东铺开，那些地区的客户也会转向启航。”
他停顿了一下。
“到那时，发那科失去的就不是18%，而是50%以上的市场份额。”
场面再次陷入死寂。
山崎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睁开眼睛，有些无奈的说道。
“田中君，技术部立刻启动应急研发计划。
我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年之内必须拿出能绕开启航专利的新系统。”
田中点头。
“明白。”
山崎又看向法务部长。
“佐佐木君，你负责联系启航的法务部，探探他们的和解意向。
记住，态度要诚恳，但不能显得太急。”
佐佐木迟疑了一下。
“社长，如果对方拒绝和解呢？”
山崎的眼神变得冰冷。
“那就拖，拖到咱们的新系统研发出来为止。”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东京，开始逐渐忙碌喧嚣起来。
远处的东京塔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孤独。
山崎看着那座塔，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他知道，今天这场会议之后，整个日本工业界都会清楚。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时代。
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