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启航大厦灯火通明。
韩栋独自站在一层大堂，仰头看着头顶那道直通五十六层的中庭天井。
深蓝色的灯带沿着墙面螺旋上升，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安全部负责人钱峰快步走来，递上一份访客登记表。
“韩总，今天接待了十二批参观团，其中院士级别的十七人，干部五人。”
钱峰停顿了一下。
“还有十三家外资企业的代表，都被拦在了门外。”
韩栋接过登记表扫了一眼，看到德马吉、西门子、IBM的名字赫然在列。
“拦得好。”
韩栋把表递还给钱峰。
“从今天起，所有外资企业代表想进这栋楼，都要拦下。”
钱峰立正敬礼。
“明白。”
韩栋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三个穿着启航新工服的年轻工程师，看到韩栋立刻让到一边。
“韩总好。”
三人齐声问候，眼神里满是敬畏。
韩栋点了点头，按下11层的按钮。
电梯门关闭，钱峰站在大堂里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心里清楚，韩栋这是要一层一层检查。
……
电梯在11层停下。
映入眼帘的是四个大字。
启航信息。
前台见韩栋前来，立刻放下手中工作，打开玻璃隔层，起身对着韩栋说道：
“韩总好！”
韩栋点头示意，走了进去。
进入玻璃隔层，里面有三百多个工位排开，每个工位前都坐着埋头敲键盘的工程师。
墙上挂着巨大的白板，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流程图。
陆佳杰正站在白板前跟几个程序员讨论什么，听到玻璃隔门响，回头看到韩栋，立刻快步走过来。
“韩总您来了！”
韩栋走进办公区，目光扫过那些专注工作的年轻面孔。
“新来的工程师们适应得怎么样？”
陆佳杰跟在韩栋身边，边走边说。
“这个月从水木、燕大、中科大来了三百二十七个，都是计算机系的尖子。
现在启航信息高级工程师总共八百五十人，平均年龄二十六岁。”
韩栋停在一个工位前。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串代码，旁边摆着三个空咖啡杯。
坐在工位前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大概二十四五岁，此刻正皱着眉头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在做什么？”韩栋问。
年轻人吓了一跳，转头看到韩栋，立刻站起身。
“韩、韩总……”
他紧张得声音都在发抖。
“我在优化神州数据库的查询引擎，想把复杂查询的响应时间再压缩1.5%。”
韩栋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代码。
“哈希索引用得不错，但这里有个问题。”
韩栋伸手指向屏幕第37行。
“这个循环嵌套层数太多，会导致CPU缓存命中率下降，试试用位图索引替换。”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他立刻坐下开始修改代码。
陆佳杰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佩服。
韩总随便看一眼就能找到问题，这技术水平确实没得说。
韩栋继续往前走。
“办公套件的进度怎么样？”
陆佳杰立刻回答：
“按照您的要求，核心程序已经压缩到1.38MB，可以装进一张软盘。
微软格式兼容性达到97.3%，剩下的2.7%是一些极端情况，对正常使用影响不大。”
韩栋点了点头。
“预装渠道谈得怎么样？”
“长城、联响、方正都同意预装，总共能覆盖国内45%的新电脑。”
陆佳杰停顿了一下。
“但IBM和惠普拒绝了，他们跟微软签了排他协议。”
韩栋冷笑。
“让他们拒绝，等启航办公套件在国内铺开，看他们还能撑多久。”
两人走到办公区尽头，那里有个独立的小会议室。
透过玻璃墙能看到里面坐着七八个工程师，正在激烈讨论着什么。
“他们在做什么？”韩栋问。
“第二批限制清单的技术文档。”陆佳杰压低声音。
“您要求的那几项，工业软件底层架构、高精度传感器校准算法、特种合金热处理工艺，都在整理专利保护范围。”
韩栋透过玻璃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眼神深邃。
“告诉他们，这份清单下周一必须出来。”
陆佳杰点头。
“明白。”
……
电梯继续上升。
15层，启航半导体。
这一层比11层更安静，但多了一股淡淡的化学试剂味道。
墙上贴着醒目的标识：无尘区，禁止携带食物饮料。
倪光楠正在跟几个工程师围着一台显微镜讨论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韩栋立刻迎上来。
“韩总。”
“进度怎么样了。”韩栋问道。
“刚测完一批QX-02的样品。”
倪光楠递过来一份测试报告。
“良品率稳定在91.2%，比上周又提升了0.9个百分点。”
韩栋接过报告快速翻阅。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项参数：主频、功耗、发热量、稳定性测试结果。
“不错。”韩栋合上报告。
“滨江那边的产线扩建进度怎么样？”
“按计划推进，下个月月产能可以达到五万颗。”
倪光楠顿了顿。
“但是……”
“但是什么？”
“电力供应有点跟不上。”
倪光楠皱着眉头。
“现在产线满负荷运转，每天用电量超过两万度。
滨江供电局那边说，如果再扩产，可能要单独给咱们拉一条专线。
启航工业园区的发电站预估还有一年时间才能建好。”
韩栋沉思了几秒。
“让刘卫东去协调，告诉供电局，启航愿意出钱建专线，但必须保证供电稳定。”
倪光楠点头。
“明白。”
韩栋走到一个展示柜前。
柜子里整齐摆放着几十片芯片样品，从QX-01到QX-02，每一代的改进都清晰可见。
“0.18微米工艺的预研进展怎么样？”
倪光楠眼睛一亮。
“已经在超算中心跑了三千多次仿真，理论上可以把主频提升到1.8GHz，功耗降低到1.2W。”
他停顿了一下。
“但有个问题，光刻机的精度不够。”
韩栋转过身看着倪光楠。
“说具体点。”
“现在咱们用的光刻机极限精度0.25微米。
要做0.18微米工艺，必须用更高端的设备。”
倪光楠苦笑。
“荷兰ASML的顶级光刻机，一台要六千万美金，而且巴统不让卖给咱们。”
韩栋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想办法。”
倪光楠看着韩栋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