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中关村大街，路边的杨树叶子哗啦作响。
启航大厦56层，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整个燕京的夜景尽收眼底。
远处零星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像是这个时代即将苏醒的脉搏。
刘卫东敲门而入，手里攥着一沓刚从传真机上拿下来的纸。
“韩总，出事了。”
韩栋没有回头，依然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袋里。
“慢慢说。”
刘卫东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张传真。
“路透社已经发了快讯，标题是《红色风暴：华夏民企的疯狂》。
美联社的标题更直接，《启航集团宣战西方工业体系》。”
刘卫东停顿了一下，看了看韩栋的背影。
“共同社那边更狠，他们用的词是技术讹诈和贸易恐怖主义。”
韩栋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还有呢？”
刘卫东继续翻着传真纸。
“德国《明镜周刊》已经在官网挂出了紧急评论，说您在破坏全球化进程。
法国《费加罗报》引用了一位匿名欧盟官员的话，称启航的行为违反了贸易基本原则。”
刘卫东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担忧。
“韩总，这舆论压力……”
“压力？”
韩栋冷笑。
“他们写得越狠，说明打得越疼。”
刘卫东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
韩栋伸手拿过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茶水。
“老刘，你觉得舆论是什么？”
刘卫东愣了一下。
“是……话语权？”
“话语权只是表象。”
韩栋放下杯子。
“舆论的本质，是利益受损者的哀嚎。”
韩栋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世界地图前。
“路透社、美联社、明镜周刊，这些媒体背后站着谁？
是那些在华夏赚得盆满钵满的跨国企业。
现在启航动了他们的蛋糕，他们当然要跳脚。”
韩栋伸手指向地图上的欧洲。
“但你要明白一件事，舆论打不死人，技术才能。”
刘卫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韩栋回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
“通知李响，让启航信息连夜整理第二批限制清单。”
刘卫东瞳孔微缩。
“第二批？”
“对。”
韩栋拉开椅子坐下，目光锐利。
“第一批只是开胃菜，第二批才是主菜。”
他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张打印纸。
“这次要加上工业软件底层架构，高精度传感器校准算法，还有特种合金的热处理工艺。”
刘卫东倒吸一口凉气。
这几样东西，每一样都是当下工业的命脉。
“韩总，您这是要对他们步步紧逼？”
韩栋抬起头，眼神冰冷。
“当德马吉在合同里写明，华夏工程师不得擅自打开设备机壳的时候，他们有没有想过这样的后果？”
“现在轮到启航制定规则了，他们不适应，那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刘卫东兴奋的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找李响。”
“等等。”韩栋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让法务部准备好，明天上午向美国加州法院和德国慕尼黑法院同时递交追加诉讼材料。”
刘卫东愣住。
“追加诉讼？”
“对。”
韩栋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份材料。
“这是启航专利团队整理的证据链。
德马吉的新一代DMU系列机床，至少侵犯了启航十七项专利。
西门子的840D数控系统，侵犯了启航二十三项专利。”
韩栋把材料递给刘卫东。
“告诉律师团，这次不要和解，不要调解，直接要求法院签发禁售令。”
刘卫东接过材料，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一招如果打出去，对这两家企业将是致命性的打击。
“韩总，您这是要……”
“赶尽杀绝。”
韩栋淡淡的说道。
刘卫东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韩栋走回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远处天际线上，几架飞机的航行灯在闪烁。
他知道，此刻在大洋彼岸，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里。
……
德国，斯图加特。
当地时间凌晨三点十五分。
德马吉总部大楼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长条会议桌旁，七个人影坐得笔直，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台手提式电脑和一杯刚冲好的咖啡。
投影幕布上，正在播放启航大厦发布会的录像。
画面定格在韩栋举起那张《出口限制清单》的瞬间。
CEO弗里茨·沃尔夫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他今年五十八岁，在德马吉工作了三十五年，从基层工程师一路爬到CEO的位置。
但此刻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再放一遍。”
技术总监赫尔曼·施密特按下遥控器，视频倒回到韩栋宣读清单的部分。
“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热误差实时补偿算法源代码。”
“基于云端的工业级高精度光栅尺校准数据。”
“天工系列重型机床专用的伺服电机驱动技术。”
每念一条，弗里茨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视频播放完毕。
会议室里无人发表观点。
良久后，销售总监汉斯打破沉默。
“弗里茨，咱们必须立刻做出反应。
华夏市场占德马吉全球销售额的23%，如果失去这个市场……”
“不仅仅是华夏市场。”
赫尔曼打断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这位技术总监。
赫尔曼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你们看清楚了吗？韩栋念的这几条，不是随便挑的。”
他在白板上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
“热误差补偿算法，这是咱们DMU系列新一代产品的核心卖点。”
“高精度光栅尺校准数据，这是保证加工精度的关键！
没有这个，机床精度要下降至少30%。”
“伺服电机驱动技术，这个更致命。”
赫尔曼转过身看向在座的各位高管。
“咱们现在用的驱动芯片，有40%的核心算法是基于启航三年前公开发表的论文优化的。
如果启航真的起诉，德马吉连辩护的余地都没有。”
弗里茨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不断地拨弄着手指。
“也就是说，启航这一拳直接打在了德马吉的要害上。”
赫尔曼点了点头。
“不仅如此。”
他又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
“启航的专利布局，是三年前就开始的。”
他转身看着弗里茨。
“还记得1989年，启航向欧洲专利局提交的那批专利申请吗？
当时咱们的法务部评估过，认为那些专利太超前，没有商业价值，所以没有重视。”
弗里茨猛地站起身。
“你是说……”
“对。”赫尔曼苦笑。
“那些当时看起来没用的专利，现在全都成了卡我们脖子的绳索。”
他走回座位，打开手提式电脑，调出一份文档。
“我让专利部连夜做了分析，启航在五轴联动控制领域，一共申请了1241项专利。
这些专利覆盖了以后所有可能的技术路线。”
赫尔曼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疲惫。
“换句话说，除非推翻现有的技术架构从零开始研发，否则无论怎么改都绕不开启航的专利网。
之前咱们也讨论过，从零开始研发至少三年，而且还要投入至少五亿欧元的研发费用。”
弗里茨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销售总监汉斯忍不住开口：
“三年？三年后市场早就被启航占完了!”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