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七点五十八分。
燕京的暑气仍未消散,中关村大街两侧的杨树叶子耷拉着,一丝风也没有。
蝉鸣声早已被喧嚣的人声盖过。
警车停在路口,拉着警戒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栋黑沉沉的巨塔上。
此刻的启航大厦没有开灯。
两百二十七米的玻璃幕墙隐没在暮色中,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方碑,沉默地注视着这座城市。
只有底层的临时舞台上亮着几盏聚光灯,光柱中尘埃飞舞。
韩栋站在舞台中央,身旁是宋平部长和王司长。
台下长枪短炮早已架好。
快门声此起彼伏,镁光灯将舞台照得雪亮。
“还有一分钟。”
王司长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也参与得多了。
但他从未像今天这样如此紧张过。
王司长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目光扫过台下那片看不见尽头的人海。
“不用紧张。”宋平背着手,身姿挺拔如松。
“今晚的主角不是我们,是韩栋和这栋楼。”
韩栋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微微昂着头,视线越过人群,投向远方。
他在等一个时刻。
八点整。
并没有主持人声嘶力竭的倒数,也没有喧闹的音乐。
韩栋、宋平和王司长同时伸出手,按下了面前启动台上的红色按钮。
“咔哒。”
继电器吸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下一秒,惊呼声如同海啸般爆发。
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探照灯,也不是俗气的霓虹闪烁。
一道深蓝色的光带从大厦底座亮起,沿着建筑外立面的棱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升。
光带在玻璃幕墙的折射下,呈现出一种极具科技感的冷色调,仿佛电流在巨大的集成电路板上奔涌。
十层、三十层、五十层……
光带势如破竹,直冲云霄。
仅仅三秒钟,光流汇聚在两百二十七米的顶端。
“嗡!”
低沉的电流声似乎在空气中震荡。
楼顶那两个巨大的汉字。
启航。
瞬间点亮!
那是纯正的华夏红!
在深蓝色冷光的衬托下,红色的Logo悬浮在燕京的夜空之中,鲜艳得仿佛在燃烧。
紧接着整栋大厦的内透照明系统启动。
五十六个楼层,数千个窗口,同时亮起柔和的白光。
原本黑沉沉的方碑,瞬间变成了一座通体晶莹的水晶塔。
超白玻璃幕墙毫无保留地展示着大厦内部的钢铁骨架,每一根横梁,每一根立柱都清晰可见。
这是一种极致的工业暴力美学。
没有遮掩,没有修饰,只有钢铁、玻璃和光。
“我的天……”
路透社记者托马斯·汉克斯站在媒体区前排,昂着头,张大了嘴巴。
他手里的相机垂在胸前,甚至忘记了按快门。
掌声、欢呼声、口哨声混成一片,声浪震得路边的树叶都在颤抖。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用力挥舞着,眼角闪烁着泪光。
在这个物质尚不富裕的年代,这样一座建筑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是毁灭性的。
它不仅仅是一栋楼。
更是一剂强心剂。
它在告诉所有人,那个积贫积弱的时代结束了。
韩栋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幕,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妙。
能够看到自己亲手打造的一切,改变了原本这个时代的现状。
也许,这就是穿越到这个时代的意义。
仪式流程走得很快。
宋平讲了话,简短有力,强调了工业科技自主的重要性。
王司长宣读了工业部的贺信。
二十分钟后,进入媒体提问环节。
原本安排在室内的发布会,因为现场气氛太热烈,临时决定就在大厦门口举行。
工作人员搬来几张桌椅,摆在台阶上。
韩栋独自一人坐在正中间。
宋平和王司长坐在侧后方,把舞台完全交给了这个年轻人。
“韩总!”
“韩先生!”
几十只手同时举起。
各国记者争先恐后,生怕错失良机。
韩栋随手指了指前排的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
“路透社,托马斯。”
托马斯·汉克斯挤出人群,整理了一下被挤歪的领带。
他接过话筒,眼神瞬间变得犀利。
“韩先生,我是路透社的托马斯。”
托马斯盯着韩栋,语速很快。
“根据启航公布的数据,这座大厦内部部署的超算中心,理论峰值算力达到了每秒1.2万亿次浮点运算。
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目前美国最先进的超算系统。”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韩栋的表情。
“我想请问,启航集团作为一个民营企业,掌握如此巨大的算力资源,是否意味着华夏试图在军事和情报领域挑战西方的优势地位?
这是否会引发新一轮的军备竞赛?”
这个问题很刁钻。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韩栋。
如果回答是,那就是承认威胁论。
如果回答不是,又显得底气不足。
韩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托马斯先生,你的问题里有一个逻辑错误。”
韩栋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广场,平稳且清晰。
“算力是工具,不是武器。”
韩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托马斯。
“至于你说的挑战优势地位。”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轻蔑。
“技术没有国界,但技术人员有祖国。
启航的算力,只服务于华夏的工业崛起。
如果有人觉得这是一种威胁,那只能说明他们习惯了高高在上,不习惯别人站起来跟他们平视。”
“哗!”
台下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托马斯脸色一僵,讪讪地坐下。
“下一位。”
韩栋淡淡地说道。
这次举手的人更多了。
韩栋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亚洲面孔上。
“共同社。”
那个记者站起来,个子不高,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显得有些拘谨。
他是日本共同社驻华记者田中次郎。
田中接过话筒,深吸了一口气。
“韩桑,我是共同社的田中。”
他的中文很流利,但带着明显的日式口音。
“刚才您提到,启航的算力将服务于工业。
目前日本企业在华投资规模巨大,包括松下、索尼、丰田等知名企业都与华夏有着深度的合作。
我想请问,启航的云制造网络和超算服务,是否会向日本企业开放?
毕竟全球化合作是未来的趋势。”
这个问题一出,旁边的几个日本记者都竖起了耳朵。
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天工二号机床的性能已经证明了启航的技术实力。
如果日本企业能接入启航的云制造网络,利用那恐怖的算力优化生产流程,就能大幅降低成本,甚至可能反过来压制启航。
这就是资本的逻辑,打不过你,就利用你。
韩栋看着田中,眼神逐渐变冷。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五秒钟。
这五秒钟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田中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台上那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来,让他不敢有任何催促。
韩栋终于开口了。
“你刚才提到了全球化合作。”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记得半个月前,日本通产省发布了一份行政命令。”
田中的脸色变了一下。
“那是通产省的决定,企业是无辜的……”田中试图辩解。
“企业无辜?”
韩栋打断了他。
“发那科联合三菱、日立组建技术联盟,试图通过专利壁垒绞杀启航的时候,他们无辜吗?
韩栋每一个字都精准的击在田中的眉心。
“启航信奉对等原则。”
韩栋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田中。
“既然日本工业界选择了封锁和围堵,那就不要奢望能享受启航的技术红利。”
田中急了。
“可是韩桑,如果您拒绝开放,这违背了自由贸易的精神!
而且,日本市场对启航也很重要……”
“重要?”
韩栋冷笑一声,打断了田中。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田中先生,你搞错了一件事。”
“不是启航需要日本市场,是日本企业需要启航给活路。”
韩栋的声音陡然提高,通过麦克风在广场上空回荡。
“在这里,我代表启航集团正式宣布。”
“启航云制造网络、神州数据库接口、超算中心算力服务,将永久性将所有参与对华技术限制的日本企业列入黑名单。”
“永不开放。”
四个字。
斩钉截铁。
田中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他听懂了。
这不是商业谈判的讨价还价,这是宣判。
永久性黑名单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未来,当全球制造业都在向云端转型,都在利用超算进行微米级精度控制的时候,日本企业将被关在大门之外。
他们将不得不使用上一代的技术,去和拥有启航加持的华夏企业竞争。
“韩先生,您这是贸易保护主义!”
另一个日本记者忍不住站起来大喊。
“您这是在搞技术霸权!”
韩栋看都没看他一眼。
“霸权?”
韩栋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扣子。
“当你们切断其他供应的时候,那才是霸权。”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留给媒体一个冷峻的侧脸。
“现在,轮到启航制定规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