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燕京，热浪滚滚。
中关村大街的柏油路面被晒得有些发软，尘土和槐花的味道四处洋溢着。
往日里充斥着自行车铃声和公交车轰鸣声的街道，此刻却陷入一种诡异的拥堵。
数千名市民挤在警戒线外，仰着头，脖子酸痛也不肯放下。
路透社驻华记者托马斯·汉克斯站在人群前排，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对身后的摄像师挥手：
“镜头抬高，我要那个全景！
把那些自行车也拍进去，拍那栋楼与周围环境的对比。
我要让伦敦的观众看到，这栋楼在这里是多么的不协调。”
镜头抬起。
取景器里，灰扑扑的低矮筒子楼群中央，一座深蓝色的玻璃巨塔拔地而起。
它没有使用这个时代常见的瓷砖外墙，而是通体覆盖着拥有极高反光率的定制幕墙。
阳光打在上面，折射出冷冽的光泽。
227米。
在这个大部分建筑不超过六层的年代，它不仅是鹤立鸡群，简直是外星造物。
“这里是路透社，我是托马斯。”
托马斯对着麦克风，语气中带着惯有的傲慢与怀疑。
“在我身后，就是那家名为启航的华夏公司刚刚落成的新总部。
他们宣称这是亚洲最全面的工业大厦。
但在我看来，这更像是一个巨大的面子工程，一座建立在沙滩上的玻璃方尖碑……”
托马斯的话音刚落，身边一个操着港式普通话的记者就嗤笑出声。
“托马斯先生，您这话说得可不对。”
那人是港岛《明报》的资深记者梁启文，在业内以敢说敢写著称。
“我昨天专门查过资料，这栋楼的设计方是华夏建筑设计研究院，施工方是中建一局，监理方是国家建筑工程质量监督检验中心。
三方都是华夏顶尖单位，怎么就成了面子工程？”
托马斯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梁先生，我在欧洲见过太多这样的建筑。
外表光鲜，内里空虚。
你知道建一栋227米的超高层建筑需要什么吗？
需要高强度钢材、高性能混凝土、精密的结构计算、先进的施工设备。
这些东西，华夏都有吗？”
梁启文正要反驳，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
“是红旗车队!”
“那么多辆!”
警戒线外的围观群众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大厦门口看。
托马斯也转过身，举起相机。
中关村大街的东侧路口，十七辆红旗轿车排成长队，缓缓驶来。
车身在阳光下泛着深沉的黑色光泽，车窗玻璃是单向的，看不清里面的人。
第一辆车在大厦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下来。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官员特有的严肃表情。
“那是工业的王司长!”人群中有人认出来了。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车陆续停下。
从车里走出来的都是些头发花白的老人，但每个人的精气神都很足。
他们穿着朴素的白衬衫或中山装，胸前别着工作证。
“中科院的院士!”
“那个是水木大学的校长!”
“还有燕京市建委的主任!”
托马斯的快门按个不停。
他虽然嘴上不屑，但职业素养让他意识到，今天这场合的规格远超预期。
最后一辆红旗车停在大厦正门前。
车门打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先下了车。
他穿着藏青色的夹克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眼神里有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宋主任!”
人群中响起惊呼声。
紧接着，从车的另一侧走下来一个年轻人。
他看上去不到三十岁，身材挺拔，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中山装。
和周围那些或严肃或激动的人不同，他的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普通的会议。
“那是谁？”
“启航的韩总!”
“这一切就是他创造的！”
“听说还不到三十岁!”
闪光灯瞬间炸裂！
托马斯的镜头死死锁定韩栋，快门声连成一片。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
这个年轻人能让宋平亲自陪同，能让这么多重量级人物齐聚，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韩栋站在车旁，目光扫过眼前的启航大厦。
227米的高度在1992年的燕京确实是鹤立鸡群。
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和周围的建筑，像一面竖起来的镜子。
大厦底部是挑高三十米的玻璃大堂，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巨大的启航Logo。
宋平站在他身边，也仰头打量着这栋楼。
“小韩，这楼建得真快。”宋平的声音里带着感慨。
韩栋淡淡地说：“为了赶工期，最高峰的时候工地上有八千多人同时施工。”
“辛苦了。”宋平拍了拍韩栋的肩膀。
他转过身，看着大厦周围那些灰扑扑的筒子楼，又看了看眼前这座通体发光的玻璃巨塔。
“这栋楼将来会改写华夏工业的格局。”
宋平的语气变得严肃。
韩栋没有接话。
他知道宋平说的不是客套话。
这栋楼的意义，远不止是一个企业总部那么简单。
“宋老。”韩栋压低声音。
“真正的核心，在地下七层，还有三十一层以上。”
宋平的眼神一凛。
他当然明白韩栋指的是什么。
地下七层，是启航的核心超算实验室和涉密实验室。
那里将进行光刻机光源系统、精密光学元件、高端传感器等核心技术的研发。
整个区域按照军工级永固工事的标准建造，墙体厚度两米，外层是钢筋混凝土，内层是铅板夹层，能抵御八级地震和战术级打击。
三十一层以上，是超算中心。
六万颗QX-02芯片将全部部署在那里，总算力达到每秒1.2万亿次浮点运算，是1992年全球超算排行榜第一名的九倍。
这两个地方，才是启航的真正心脏。
“走吧。”
宋平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大厦入口。
韩栋跟在他身后。
王司长、三位院士、水木大学校长等人也跟了上来。
一行人穿过警戒线，走进大厦的玻璃大堂。
大堂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十度。
中央空调的冷风从天花板的出风口吹下来，带着淡淡的新装修的味道。
挑高三十米的空间让人有种压迫感。
四周的墙壁是白色的大理石，地面是抛光的花岗岩，每一脚踩上去都能听到清脆的回声。
大堂正中央，悬挂着一个巨大的启航Logo。
红色的“启航”二字极其震撼，每个字高达五米，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耀眼的光泽。
Logo下方，是一整面技术展示墙。
墙上挂着启航这三年来的所有核心产品：
QX-01芯片的晶圆、天工EDA的界面截图、火种OS的安装光盘、天工二号机床的缩比模型、神州数据库的服务器机柜……
每一件展品旁边，都有详细的技术参数和应用案例介绍。
王司长走到展示墙前，仔细看着那些参数。
“QX-01，主频800MHz，0.35微米工艺，累计出货量21970颗……”他念出声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小韩，这些数字，每一个都是里程碑啊。”
韩栋站在他身后，平静地说：
“王司长，这些只是过去。今天要给您看的，是未来。”
王司长转过身，眼睛一亮：
“QX-02？”
“对。”韩栋点头。
“QX-02芯片，主频1.2GHz，0.25微米工艺，单精度浮点运算能力每秒10亿次。
目前良品率已经稳定在90%以上，月产能四万颗。”
“四万颗!”一位院士惊呼出声。
他是中科院计算所的李院士，今年六十八岁，是华夏计算机领域的泰斗级人物。
“小韩，你确定这个数字没错？”李院士的声音有些颤抖。
“月产能四万颗，那一年就是四十八万颗!
这个产能，已经超过英特尔在亚洲的所有工厂总和了!”
韩栋看着李院士，认真地说：
“李老，数字没错。
而且这还不是极限。
等滨江的第二条生产线投产，月产能可以冲到六万颗。”
李院士深吸一口气，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搞了一辈子计算机，太清楚芯片产能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