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5月下旬。
上午九点，启航总部研发大楼顶层。
韩栋站在战略会议室的巨大白板前，手里握着黑色记号笔。
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启航集团七大板块的负责人齐聚一堂。
这是启航成立以来规格最高的内部战略会。
窗外的江面波光粼粼，但会议室内的气氛略显凝重。
韩栋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各位，过去这一周，咱们在专利战上打得很漂亮。
德马吉、西门子、发那科，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工业巨头，现在都在法院传票和禁售令的阴影下瑟瑟发抖。”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笑。
“但是。”
韩栋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严肃。
“如果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那就太天真了。”
笑声戛然而止。
“我昨晚收到情报，发那科的社长山崎正在联络三菱、松下、日立，准备组建一个日本工业技术联盟。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拖延时间消耗启航的资金，等待咱们的超算中心因为维护成本过高而崩溃。”
倪光楠皱起眉头：“他们是想熬死咱们？”
“对。”韩栋点头。
“德国那边也有动作，西门子向德国当局施压，要求以产业安全为由介入专利纠纷。
美国人更直接，商务部的罗伯特正在游说国会，准备援引紧急经济权力法，强制要求启航公开技术。”
周亚夫的脸色变得难看。
“韩总，如果他们联合起来施压……”
“施压？”韩栋冷笑一声。
“他们以为这是八十年代？以为还能像对付东芝那样对付启航？”
他在白板上重重地敲了三下。
“他们算错了一件事。”韩栋的眼神变得锐利。
“东芝当年跪下，是因为技术在美国人手里，市场也在美国人手里。
但启航不一样。
咱们的技术是自己的，市场在华夏。
他们能拿咱们怎么办？”
刘卫东接话。
“但韩总，如果他们真的联合封锁，未来不让启航的产品进入国际市场……”
“那正合我意。”
韩栋打断他的话。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韩栋，等待他的下文。
韩栋转身，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箭头，从算力指向三个代表西方国家的圆圈。
“各位，今天把大家召集来，就是要明确一件事。”
韩栋放下笔，双手撑在会议桌上。
“从今天开始，启航的战略目标不再是防守，而是进攻。
不是跟他们谈判，而是绞杀。”
“绞杀？”
陆先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绞杀。”
韩栋直起身。
“我要用两步，彻底切断西方工业巨头未来发展的路。”
“第一步，切断他们的技术升级路径。”
韩栋指着那三个代表西方国家的圆圈。
“德马吉、西门子、发那科，这些企业现在还能活，是因为他们手里有存量技术。
但工业技术是要迭代的。
五年前的机床，放到今天就是落后产品。
他们想升级，就必须突破热误差补偿、动态精度控制这些技术瓶颈。”
他在三个圆圈外面画了一道厚厚的墙。
“而这些技术路径，全被启航的三千多项专利堵死了。
绕道意味着至少三年的研发周期。
三年时间，足够启航把代差拉到他们永远追不上的地步。”
倪光楠若有所思地点头。
“第二步，用云制造重构华夏供应链。”
韩栋更加坚定地说道。
“天工二号只是一个开端。
接下来启航要把云制造的模式推广到华夏整个工业体系。
不仅是机床，还有注塑机、冲压机、焊接机……
所有需要精密控制的设备，未来将全部接入启航的云端算力网络。”
韩栋在白板上画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一旦这张网铺开，华夏的制造业企业就不再需要购买昂贵的进口设备。
他们只需要买启航的基础硬件，然后按小时租用算力服务。
成本降低，效率提升，良品率提高。”
“而西方企业呢？
他们还在卖一台几百万美金的机床，还在用传统的机械补偿方式。
他们的客户会发现，用启航的云制造服务，成本只有传统方式的三分之一，精度却高出一倍。”
“这时候，市场会做出选择。”
韩栋自信地说道。
“不是启航选择客户，而是客户选择启航。
西方那些工业巨头，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市场份额一点点被蚕食，直到彻底出局。”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韩栋描绘的这幅图景震撼了。
这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更像是一场工业革命。
用算力重构制造业，用云端服务取代硬件销售。
这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李响迫不及待地问道：
“韩总，如果真能做到这一步，那西方企业就彻底没活路了。”
“对。”韩栋点头。
“所以他们现在才会这么拼命地反扑。
因为对方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秦远山推了推眼镜。
“韩总，这个战略的核心是算力。
如果算力跟不上，云制造就是空中楼阁。”
“说得对。”
韩栋看向倪光楠。
“所以今天会议的重点，就是算力扩张。
倪老，QX-02的情况怎么样？”
倪光楠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报告。
这位汉卡之父，此刻满面红光，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自豪。
“韩总，各位。”
倪光楠打开报告，声音略微激动。
“我要汇报一个好消息。QX-02芯片的良品率，在上周五突破了90%。”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惊呼。
90%的良品率，这在半导体行业是一个里程碑式的数字。
要知道，英特尔的奔腾处理器刚推出时，良品率也不过70%左右。
“90%？”
李响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倪老，您确定没算错？”
“确定。”
倪光楠翻开报告，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
“上周咱们生产了三万两千颗QX-02芯片，其中两万八千八百颗通过了全部测试。
良品率90.6%，误差不超过0.5个百分点。”
周亚夫激动地站起来：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咱们的生产成本大幅下降！
按照之前70%的良品率，每颗芯片的摊销成本是1200元。
现在90%的良品率，成本可以降到900元以下！”
“不仅是成本。”倪光楠继续说道。
“更重要的是产能。
之前咱们的月产能是两万颗，现在可以达到三万颗。
而且随着工艺的进一步优化，六月份的产能预计能冲到四万颗。”
韩栋盯着报告上的数字，眼神变得深邃。
三万颗QX-02，每颗芯片的主频1.2GHz，单精度浮点运算能力每秒10亿次。
三万颗就是每秒三百亿次浮点运算。
如果再加上现有的一万八千颗QX-01，总算力可以达到每秒四千八百亿次。
这个数字，已经接近1992年全球超算排行榜第一名的水平。
但韩栋要的不是接近，而是碾压。
“倪老。”
韩栋放下报告，看着倪光楠。
“如果现在全力扩产，六月初能生产出多少颗QX-02？”
倪光楠沉思了几秒钟。
“六月初……”他快速在纸上计算。
“从现在到六月初还有两周时间。
按照目前的产能，加上良品率提升带来的效率增益，保守估计可以生产出四万五千颗。
如果设备满负荷运转，不排除突发故障的可能性……”
“不要保守。”韩栋打断他。
“我要的是极限产能，设备坏了可以修，技术人员累了可以轮班。
但机会只有一次。”
倪光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韩栋的意思。
“明白了。”他重新计算。
“如果启动三班倒，设备24小时不停机，技术人员分成三组轮班监控，极限产能可以达到六万颗。”
“六万颗。”韩栋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六万颗QX-02，单颗芯片每秒10亿次浮点运算，总算力每秒六千亿次。”
韩栋转过身，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加上现有的QX-01，启航的总算力将达到每秒1.2万亿次浮点运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1.2万亿次浮点运算，这是什么概念？
1992年全球超算排行榜第一名，美国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的CM-5，峰值算力也不过每秒1310亿次。
启航的超算中心，将是它的九倍！
“韩总。”陆先进忍不住开口。
“这个算力……已经超过全球所有超算中心的总和了吧？”
“差不多。”韩栋点头。
“但这还不够。”
“不够？”所有人都愣住了。
韩栋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金字塔。
“各位，算力是有层次的。”
他指着金字塔的底部。
“最底层是通用算力，用来跑数据库、操作系统、办公软件。
这部分算力需求量最大，但技术含量相对较低。”
他的手指移到金字塔的中部。
“中间层是工业算力，用来跑云制造、实时补偿、工艺优化。
这部分算力需求量中等，但技术含量很高，需要和具体的工业场景深度结合。”
最后，韩栋的手指指向金字塔的顶端。
“最上层是科研算力，用来跑气象模拟、军工设计、航空航天仿真。
这部分算力需求量不大，但技术含量极高，而且往往涉及相关安全。”
韩栋放下手，看着众人。
“现在启航的算力，主要集中在底层和中层。
但要真正卡住对手的脖子，必须在顶层也占据主导地位。”
“韩总，具体怎么说？”李响问道。
“意思是启航不仅要服务制造业企业，还要攻克高端科研。”
韩栋顿了顿，沉声说道。
“要让所有的科学家和工程师明白，启航能够提供足够改变现状的算力。
想要最快仿真速度，就用启航的超算中心解决。”
韩栋在金字塔的顶端写下几个字。
技术主权。
“一旦启航为科研提供算力，就会成为科技体系的关键节点。
到那时候，对方再想用技术限制来压制华夏，就必须先掂量掂量，启航手里的算力能给他们造成多大的反制。”
会议室里陷入沉思。
所有人都被韩栋的这番话震撼到了。
这已经远超商业层面的竞争。
钱峰思索片刻后，开口说道：
“韩总，如果按照您说的，把超算中心的算力用在更多方向，那安全问题怎么解决？
我是说，如果万一有人窃取数据……”
“好问题。”
韩栋看向钱峰。
“所以超算中心必须进行分级管理。
民用的算力和军用的算力要进行物理隔离，不同安全级别的项目分配到不同的计算节点。
而且所有涉密项目，必须在启航的燕京大厦进行，那里会建设专门的保密机房。”
“燕京大厦？”刘卫东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