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都港区芝浦，发那科总部大楼，社长办公室。
山崎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的保温杯已经空了，但他没有动。
窗外东京湾的夜景灯火通明，那些货轮和集装箱码头昼夜不停地运转，支撑着日本工业的血脉。
但此刻这位掌管着全球最大工业数控系统企业的社长，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桌上的电话响了。
山崎没有立刻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法务部长佐佐木。
这个电话，他等了三个小时。
“说。”
山崎的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
“社长……东京地方法院刚刚确认收到了启航集团的起诉状。”
佐佐木焦虑的说道。
“启航指控咱们的阿尔法系列伺服电机控制算法，侵犯了他们在分布式反馈控制系统方面的三项核心专利。”
山崎闭上眼睛。
“诉讼标的？”
“五亿日元。但关键不是钱……”
佐佐木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他们要求法院签发临时禁令，禁止阿尔法系列伺服电机在日本境内销售，直到专利纠纷解决。”
山崎的手指在窗玻璃上敲了三下。
阿尔法系列伺服电机，是发那科的关键产品之一。
不仅用在自家的数控系统上，还供应给三菱、松下、丰田等一大批日本制造业企业。
如果这个产品被禁售，整个日本的工业制造产业链都会受到冲击。
“德国人那边呢？”山崎突然问。
佐佐木愣了一下：
“社长您指的是？”
“德马吉、西门子，他们现在什么情况？”
“根据情报，德马吉派了新的谈判代表去滨江，但被韩栋直接拒绝了。
西门子那边也在游说德国当局，希望通过外交途径施压，但目前没有任何进展。”
山崎睁开眼睛，瞳孔里闪过一丝冷意。
“所以，德国人谈判的时候，我们在干什么？”
佐佐木沉默了。
“为什么马扎克被当众羞辱的时候，发那科没有任何动作？
为什么德马吉被起诉的时候，我们还在观望？”
山崎冷冷的说道。
“现在好了，那个华夏人一个一个收拾我们，就像切生鱼片一样！”
“社长……我们当时判断，启航的目标是机床行业，和伺服系统关系不大……”
“蠢！”
山崎猛地转身，盯着电话。
“你没看出来吗？
那个叫韩栋的，根本不是在打机床这一个点，他是在打整个工业控制系统！
机床只是第一步，伺服电机、PLC，这些都在他的射程范围内！”
佐佐木的呼吸声变得急促。
“立刻召集董事会。”山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早上八点，所有常务董事必须到场。
另外通知技术总监，让他把启航在日本的专利文件全部打印出来，我要看完整的技术对比分析。”
“是！”
挂断电话，山崎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那是三天前，情报部门从滨江传回来的启航技术鉴定会的详细报告。
报告里不仅有天工二号的技术参数，还有那段用机床演奏《歌唱祖国》的视频截图。
山崎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
“用算力补偿机械误差……”他低声自语。
“这个思路不是没想过，但为什么做不出来？”
他翻开报告的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手写的备注。
“启航超算中心，18470颗QX-01芯片，单芯片主频800MHz。”
山崎的手指停在这行字上。
他突然明白了。
不是发那科的工程师不够聪明，而是他们没有足够的算力！
日本企业习惯于精密机械加工，习惯于用匠人精神打磨每一个零件。
但启航走的是另一条路，用软件和算力，去弥补硬件的不足。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工业哲学。
而更可怕的是，启航不仅走通了这条路，还把路上的每一块石头都申请了专利。
山崎合上文件，揉了揉太阳穴。
他需要冷静下来，想清楚接下来怎么走。
……
早上八点整。
发那科总部大楼二十三层，董事会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西装革履的高管。
这些人平均年龄超过五十五岁，每个人都是日本工业界的精英。
但此刻没有人说话。
会议室的投影屏幕上，正播放着那段《歌唱祖国》的切削视频。
视频播完，会议室里依然安静。
山崎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看完了吗？”
技术总监田中站起身，他是发那科伺服系统的首席设计师，在业内享有盛誉。
“社长，我们技术部连夜做了分析。”
田中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一夜没睡。
“启航的专利布局非常可怕。”
他走到投影仪前，切换了画面。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技术架构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节点，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是我们阿尔法系列伺服电机的控制架构。”
田中指着图上的一个核心模块。
“咱们采用的是基于位置、速度、电流三环反馈的控制算法，通过高频采样和实时补偿，实现纳米级的定位精度。”
他停顿了一下，切换到下一页。
“这是启航在专利文件中公开的技术架构。”
两张图几乎一模一样。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议论声。
“但问题不在这里。”田中的声音更低了。
“问题在于，启航的专利申请时间，比我们的产品发布时间早了整整十八个月。”
山崎的眉头皱了起来。
“十八个月？”
“是的。”田中点了点头。
“我查过了，启航在1990年7月就向日本专利局提交了这三项专利的申请。
而我们的阿尔法系列伺服电机，是在1991年12月才正式发布。”
一位董事忍不住开口：
“这不可能！
1990年的时候，那家华夏公司才成立不到两年，他们怎么可能有这种技术储备？”
田中苦笑：“我一开始也不相信，但专利局的档案不会骗人。而且……”
他又切换了一页，屏幕上出现了一长串专利清单。
“启航不仅申请了控制算法的专利，还申请了所有相关的外围技术。
编码器接口协议、电流环补偿模型、温度漂移修正算法……总共四十七项专利，覆盖了伺服系统的每一个环节。”
田中看着山崎，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
“社长，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预谋的专利围猎。”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