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崎盯着屏幕上那一长串专利清单，脑子里飞速运转。
十八个月前，启航刚刚成立没两年。
那时候韩栋还在忙着研发芯片生产线。
但就在那个时候，他已经开始在日本布局专利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今天的这一切。
布局之深，即便是久经商场的山崎也不禁脊背发凉。
山崎深吸一口气。
“田中君，如果现在重新设计一套伺服系统，完全绕开启航的专利，需要多长时间？”
田中沉默了几秒钟。
“至少三年。”
“三年？”山崎的声音拔高了。
“是的。”田中的表情很痛苦。
“启航的专利覆盖了所有基于反馈控制的技术路线。
如果要绕开，只能采用完全不同的控制理论。
比如自适应控制、或者模糊控制。
但这些技术还不成熟，需要大量的研发投入和实验验证。”
“三年时间，阿尔法系列伺服电机的市场早就被别人占了。”
一位负责销售的董事焦急地说。
“而且我们的客户不会等我们三年。
三菱、松下那些企业，如果拿不到伺服电机，他们会立刻转向其他供应商。”
“其他供应商？”山崎冷笑一声。
“你觉得西门子、博世那些欧洲公司，现在还有余力供应吗？
他们自己都在被启航起诉！”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专利纠纷，而是一场针对整个工业控制系统产业链的精准打击。
山崎看着在场的这些高管，这些曾经意气风发，在全球市场上攻城略的日本工业精英，此刻却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
“佐佐木。”山崎看向法务部长。
“你说说，我们有几个选择？”
佐佐木站起身，推了推眼镜。
“从法律角度看，有两个选择。”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第一，像德马吉一样，派出谈判代表去滨江，尝试和解。”
“和解的代价是什么？”山崎问。
“根据掌握的情报，德马吉提出的条件是一次性支付两千万美元专利授权费，并且开放底层数据接口，接入启航的云制造标准。”
“开放数据接口？”一位董事惊呼。
“这等于把技术机密全部交出去！”
佐佐木点了点头。
“是的，所以德马吉和启航谈崩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议论声。
山崎抬起手，示意安静。
“第二个选择呢？”
佐佐木看着山崎，眼神复杂的说道：
“第二个选择，是联合。”
“联合？”
“是的。”
佐佐木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
“我昨晚联系了三菱重工、松下电器、日立制作所的法务部门。
他们的情况和我们一样，都在启航的专利射程范围内。
如果单打独斗，每一家都会被逐个击破。
但如果联合起来，组建一个日本工业技术联盟，共同应对启航的专利战，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山崎的眼睛亮了一下。
“具体怎么做？”
佐佐木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首先，向通产省申请紧急协调机制，以相关产业安全为由，要求当局介入这场专利纠纷。”
他在白板上写下通产省几个字。
“其次，联合三菱、松下、日立等企业，成立一个专利共享联盟。
每家企业拿出自己手里的核心专利，形成一个专利池。
这样即使启航起诉，联盟成员也可以用专利池里的其他专利进行反诉。”
“专利池……”山崎若有所思。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佐佐木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
“需要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
“是的。”佐佐木看着山崎。
“启航现在的优势，建立在他们的算力和超算中心上。
但超算中心的建设和维护成本极高。
如果能拖住他们半年、一年，让他们的资金链出现问题，那局面就会反转。”
山崎盯着白板上那几个字，眼神变得深邃。
他沉默了很久。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决定。
“佐佐木君。”山崎终于开口。
“你说的这个方案，有几成把握？”
佐佐木犹豫了一下。
“三成。”
“三成？”
“是的。”佐佐木苦笑。
“因为不知道启航手里还有多少底牌。
从天工二号的技术展示来看，那个叫韩栋的年轻人，他的战略眼光远超我们的想象。
他不仅在技术上领先，在专利布局、商业模式、甚至舆论引导上，都有完整的规划。”
“但三成总比零强。”
山崎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君，我们没有退路了。
如果现在低头，发那科就会变成启航的附庸。
如果选择对抗，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东京湾。
“我决定了。”
山崎用平静的声音掩盖住内心的惊涛骇浪。
“第一，立刻派出谈判代表去滨江，表面上展示和解的诚意，实际上拖延时间，摸清启航的底牌。”
“第二，佐佐木你负责联络通产省，以及三菱、松下、日立的高层，尽快组建日本工业技术联盟。
我们要让华盛顿和布鲁塞尔看到，日本企业不会坐以待毙。”
“第三，田中你带技术团队，启动备用方案。
我不管用什么办法，三年太长，我只给你一年时间，必须拿出一套能绕开启航专利的伺服系统。”
山崎转过身，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诸位，这是一场战争。
不是商业竞争，而是工业主权的战争。
发那科输不起。”
众人回应。
但山崎知道，这些回应声里，有坚定也有恐惧。
因为他们面对的对手不是一个普通的竞争者。
而是一个用三年时间，就颠覆了全球工业格局的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