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能就是话语权。
当年日本半导体产业能压制美国，靠的就是产能优势。
他们用规模化生产把成本压到极致，然后用价格战把美国企业打得节节败退。
现在，启航也走上了这条路。
而且走得更快，更狠。
“走吧，上楼看看。”
宋平的声音打断了李院士的思绪。
一行人走进电梯。
大厦里一共有八部电梯，其中两部是高速观光电梯，直达顶层。
韩栋按下31层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轿厢开始上升。
透过玻璃电梯壁，能看到外面的景色在飞速下降。
筒子楼、马路、人群，很快都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小点。
“这电梯速度真快。”水木大学的校长感慨道。
“我在港岛坐过类似的，但没这个快。”
“每秒六米。”韩栋说。
“从一层到五十六层，只需要一分钟。”
电梯在三十层的时候停了一下。
韩栋解释道：
“三十层是一个中转层。
往下是研发区，往上是超算中心。
两个区域物理隔离，需要不同的门禁卡才能进入。”
宋平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种设计的用意，防止信息泄露。
研发区里的工程师可能知道某个项目的技术细节，但他们接触不到超算中心的核心数据。
超算中心的运维人员可以管理服务器，但他们不知道那些数据是用来干什么的。
这种分层管理，是情报工作的基本原则。
电梯继续上升。
三十一层！
“叮。”
电梯门打开。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落地玻璃窗，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门旁边有一个指纹识别器。
韩栋走到门前，把手指按在识别器上。
“身份确认，韩栋，权限等级：最高。”
金属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气压释放声，缓缓打开。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如果说外面的走廊还有些办公楼的样子，那这里就完全是科幻片里的场景。
整个楼层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机房。
一排排黑色的服务器机柜整齐排列，每个机柜上都闪烁着密密麻麻的指示灯。
机柜之间是宽阔的通道，地面铺着防静电地板，天花板上悬挂着粗大的冷却管道。
空调的轰鸣声充斥整个空间，冷风从地板下的出风口吹出来，带走服务器散发的热量。
“这就是超算中心？”王司长瞪大了眼睛。
“对。”
韩栋走进机房，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这里是启航超算中心的核心区。”
他走到一个机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刀片式服务器，每一片都只有两指宽，但上面插满了芯片和内存条。
“每个机柜可以容纳四十片服务器，每片服务器搭载十五颗QX-02芯片。”韩栋指着那些服务器。
“整个机房一共有一百个机柜，总共六万颗芯片。”
李院士走到机柜前，伸手摸了摸那些服务器。
“六万颗……”他喃喃自语。
“单颗芯片每秒10亿次浮点运算，六万颗就是每秒六千亿次……
不对，你刚才说总算力是1.2万亿次？”
“对。”韩栋点头。
“因为启航用了并行计算架构。
六万颗芯片不是简单叠加，而是通过高速互联网络组成一个整体。
理论峰值算力每秒1.2万亿次浮点运算，实际运行效率可以达到理论值的85%以上。”
李院士的手抖了一下。
85%的运行效率，这在超算领域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一般的超算系统，运行效率能达到60%就算不错了。
因为芯片之间的数据传输、任务调度、负载均衡，都会造成算力损耗。
但启航做到了85%。
这意味着他们在软件层面有极其高效的优化。
“小韩，这套并行计算架构，是你们自己开发的？”李院士问。
“对。”韩栋说。
“启航用了两年时间，重写了整个操作系统内核，优化了任务调度算法，还自研了一套高速互联协议。
现在这套系统的数据吞吐量，是传统以太网的五十倍。”
李院士沉默了。
他突然意识到，启航做的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入。
这不是简单的堆硬件，而是从底层架构到上层应用的全栈创新。
“这套系统，能用来做什么？”宋平问出了关键问题。
韩栋转过身，看着宋平。
“能用来做的事情很多，气象预报、石油勘探、药物研发、飞机设计……
只要是需要大规模计算的项目，这套系统都能支持。”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但对启航来说，这套系统最重要的用途，是支撑云制造网络。”
“云制造？”王司长皱起眉头。
韩栋走到机房中央的一个巨大显示屏前。
显示屏上显示着一张华夏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数百个红点，每个红点旁边都有一串数字在跳动。
“这些红点，是目前接入启航云制造网络的设备。”韩栋指着地图。
“每一个红点代表一台天工机床或者其他精密加工设备。
它们通过专线连接到这个超算中心，实时上传加工数据，接收算力补偿指令。”
他点击其中一个红点。
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详细的数据面板。
“设备编号：TG2-0347。
位置：成都飞机制造厂。
当前状态：运行中。
加工零件：某型机钛合金蒙皮。
实时精度：±0.0018毫米。
累计加工时长：127小时。
良品率：100%……”
王司长盯着那串数字，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是说，成都那边的机床，是由燕京这边的超算中心远程控制的？”
“不是控制，是辅助。”韩栋纠正道。
“机床的基本操作还是由现场工程师完成，但所有涉及精度补偿、热误差修正、刀具磨损预测的计算，都由超算中心实时完成。
超算中心每秒会向每台机床发送两千多条补偿指令，确保加工精度始终保持在设计范围内。”
“这……”王司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搞了一辈子工业管理，见过各种先进的生产线和加工设备。
但像这样用超算中心远程支撑全国几百台机床同时运行的，他闻所未闻。
“小韩，这套系统的延迟怎么样？”一位院士问道。
“如果网络出现波动，会不会影响加工精度？”
“不会。”韩栋摇头。
“启航用的是专线网络，从燕京到全国各地的主要工业城市，延迟都控制在50毫秒以内。
而且每台机床本地都有一个缓存服务器，可以存储未来十秒钟的补偿指令。
即使网络瞬间中断，机床也能继续正常工作。”
那位院士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赏。
宋平走到显示屏前，仔细看着那张地图。
地图上的红点主要集中在东部沿海和几个大型工业城市，但也有一些零星分布在内陆地区。
“现在有多少台设备接入了？”宋平问。
“截至今天早上八点，一共是三百四十七台。”韩栋说。
“其中天工二号机床一百二十三台，天工三号机床一百八十一台，还有一些是改造过的进口设备。”
“三百多台……”宋平沉吟片刻。
“如果这个数字变成三千台、三万台呢？”
韩栋看着宋平，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
“那华夏的制造业，就将彻底摆脱对西方设备的依赖。”
“到那时候，德马吉、西门子、发那科这些企业，将在华夏毫无立足之地。”
现场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被韩栋描绘的这幅图景震撼了。
这是一场工业主权的争夺。
宋平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韩栋的肩膀。
“小韩，你做的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震撼数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