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望海的手很稳。
他将那块TC4钛合金方料锁紧在五轴转台上,扭矩扳手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车间里静得只能听见冷却液泵启动的嗡鸣。
佐藤健一抱着双臂站在安全线外冷笑着。
他笃定韩栋是在虚张声势。
TC4钛合金的切削阻力是钢材的两倍,导热性却只有钢材的四分之一。
在常规速度下,刀具极易积热软化。
提速50%?
这不仅是烧刀子,更是炸机。
“韩桑,现在的年轻人为了面子,往往会付出昂贵的代价。”
佐藤侧过头,用日语对身边的助手低语。
“准备好记录仪,拍下刀具崩断的瞬间。
这将是马扎克教给华夏人的第一课,物理规律不可违逆。”
助手心领神会,举起了手中的摄像机。
穆勒没有说话。
他戴上了一副金丝边眼镜,目光锁在机床主轴上的那把硬质合金铣刀上。
作为德马吉的高管,他更关注那所谓的超算补偿系统。
韩栋站在控制台前,没有看佐藤,也没有看穆勒。
他只是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绿色光标。
“启动。”韩栋下令。
陆先进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绿色的物理启动键。
“嗡!”
主轴瞬间加速。
不是传统机床那种撕心裂肺的啸叫,而是低沉浑厚且充满力量感的蜂鸣。
转速表上的数字疯狂跳动,眨眼间冲破了18000转每分钟,直逼20000转每分钟。
“进刀!”
刀具带着残影,狠狠扎向钛合金表面。
佐藤健一的眼皮猛地一跳。
按照他的经验,此时应该听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那是刀具与工件硬碰硬的惨叫。
但并没有。
只有极其细密的切削声,细密得如同春蚕噬叶。
银灰色的钛合金切屑如同喷泉般飞溅而出,撞击在防护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佐藤失声喊道:
“这种进给速度,切削力会引发自激震动,工件表面会出现波纹,刀具应该会瞬间崩刃才对!”
他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大屏幕。
屏幕上是让所有传统机械工程师感到绝望的一幕。
左侧是机床内部传感器的实时反馈,震动波形如同狂暴的海浪,峰值一次次试图冲破红色的警戒线。
而在右侧是超算中心的下行指令流。
每一道红色的震动波峰出现前0.5毫秒,就有一道蓝色的反向补偿指令生成。
主轴极其微微地偏摆,转台极其轻微地变速。
红色的波峰刚刚抬头,就被蓝色的指令按了下去。
震动被这一正一反的力量强行抹平了。
“这是……主动抑振?”
穆勒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往前跨了一步,整张脸几乎贴到了防护玻璃上。
他看懂了。
这不是靠机床的铸铁底座去硬抗震动,而是用算力在预判震动。
就像一个绝顶高手,在对手出拳的瞬间,就已经预判了轨迹并完成了格挡。
“每秒三千次补偿……”穆勒喃喃自语。
“他们的控制系统延迟怎么可能这么低?光是数据传输就要……”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个不起眼的黑色盒子,又看向墙角那根粗大的缆线。
难道说,眼前着神奇的一幕都是因为眼前这个神秘的黑盒子?
车间内切削还在继续。
S形试件的复杂曲面正在快速成型。
刀具在工件表面游走,灵活得像是一条银蛇。
每一次转向,每一次变轨,都丝滑得令人发指。
稳住了!
提速50%,不仅没有崩刀,反而切削得更加流畅。
五分钟。
仅仅五分钟。
原本需要十五分钟的粗加工工序,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了。
但这还没完。
“精加工开始。”
周望海介绍着下一个步骤。
主轴转速再次提升,达到了惊人的24000转。
这一次,声音变了。
原本低沉的蜂鸣声,开始出现有节奏的律动。
“哆!”
“瑞!”
“咪!”
佐藤健一愣住了。
穆勒愣住了。
连工业部的王司长都愣住了。
那不仅仅是切削声。
随着主轴转速的微调和进给频率的变化,那台冰冷的钢铁巨兽,竟然利用切削金属的震动频率合成出了旋律!
那是《歌唱祖国》的调子。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虽然音色带着金属的嘶哑和尖锐,但旋律清晰可辨。
这是工业的绝响。
这是技术的狂欢。
这是对在场所有西方技术权威最直白炫技与嘲讽!
韩栋就是要用他们认为不可能的速度,切削着认为最难加工的材料,还要给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们演奏一首华夏赞歌!
佐藤健一的脸色惨白,手中的记录仪差点掉在地上。
他听懂了这声音背后的技术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