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5月5日,立夏。
滨江的气温逐渐回升,燥热逐渐显现。
启航总部顶层办公室里冷气已经打开,却压不住刘卫东额头上的汗珠。
他手里捏着一份名单有些犹豫。
“韩总,这几封邀请函真的要发出去?
DMG德马吉华夏区总裁穆勒,Mazak马扎克华夏区代表佐藤健一。
这可是直接把狼招进家里来啊。”
韩栋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他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桌面的技术路演方案上。
“不是招狼,是训狗。”
韩栋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们不是狼,充其量只是西方工业体系放出来的看门狗。
启航造出了颠覆传统的五轴联动机床,如果不让他们亲眼看看怎么会知道疼?
不知道疼,又怎么会学会尊重?”
“可是……”刘卫东犹豫了一下。
“万一他们在现场搞破坏,或者当场质疑咱们的数据造假,媒体也在场,舆论上我们会很被动。”
“数据造假?”
韩栋冷笑一声,将那份路演方案推到刘卫东面前。
“你看看第三页。”
刘卫东翻开文件,视线落在第三页的流程图上。
环节四,开放式极限测试
规则是允许外方代表自带测试件、自带测量仪器、指定加工参数。
全程无死角监控,实时数据投屏。
刘卫东倒吸一口凉气。
“自带测试件?自带测量仪器?”他瞪大了眼睛。
“韩总,这太疯狂了!
万一他们拿出一个根本不可能加工出来的异形件,或者他们的仪器动了手脚……”
“老刘。”韩栋打断了他,语气变得严肃。
“你记住,在绝对的算力面前,所有的机械误差都是可以被计算和消除的变量。
只要刀具不断,材料不崩,天工二号就能切出来。
这是数学和科学的规则,不是玄学。”
“而且他们不敢动手脚,穆勒和佐藤在几百名专家和官员面前耍小聪明,丢的是德国制造和日本制造的脸。”
韩栋转过身,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用特快专递,直接寄到他们办事处。
告诉他们,如果不来就是默认启航的技术已经超越了他们。”
刘卫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的韩总,我这就去办。”
看着刘卫东离去的背影,韩栋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这不仅是一场鉴定会,更是一次战略威慑。
他要让西方工业界意识到,华夏不再是那个只能出口衬衫和罐头的国家。
在这个星球的工业版图上,一个新的玩家已经入局,并且一上来就无人能及。
……
三天后,燕京,国贸中心。
德马吉华夏区办事处。
穆勒手里拿着那封烫金的邀请函,眉头微微皱起。
他是个典型的老式德国人,身材高大,一丝不苟,即便是在办公室里也穿着笔挺的三件套西装。
“0.002毫米?”
穆勒用德语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屑和荒谬感。
“这群华夏人是不是把小数点标错位置了?还是他们根本不懂什么叫动态精度?”
坐在他对面的技术总监汉斯耸了耸肩:
“也许是静态精度?
或者是在恒温实验室里空跑出来的数据。
您知道的,这些华夏人最擅长做这种表面文章。”
“不。”
穆勒摇了摇头,手指在邀请函的附录上点了点。
“你看这里,全负荷切削状态,钛合金涡轮盘。
他们声称在加工航空级零件时达到了这个精度。”
汉斯嗤笑一声。
“这不可能!根据巴统的禁运清单,华夏连高精度光栅尺都买不到,更别说控制系统了。
他们用什么来保证精度?难道是用那可怜的算盘吗?”
穆勒没有像他一样笑。
他盯着邀请函上的启航两个字,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这一年来,启航集团的名字出现得太频繁了。
芯片、EDA、操作系统……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公司,就像是一个黑洞,吞噬着所有的不可能。
并且不断出现在各个行业的视线中。
这对于一家复合型工业集团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存在!
“佐藤那边怎么说?”穆勒问。
“马扎克的佐藤先生刚才打来电话。”汉斯回答。
“他说他也收到了邀请。
他的意思是,这很可能是华夏人设下的一个局,想利用我们两家的名气来给他们抬轿子。”
“抬轿子?”
穆勒冷哼一声,猛地合上邀请函。
“如果轿子是纸糊的,坐上去就会塌。
回复启航,我会准时参加。
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在我面前圆这个谎!”
他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眼神变得锐利。
“准备一套最严格的测试方案,带上激光干涉仪,我要在现场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台天工二号的数据扒得一干二净。”
……
同一时间,启航工业园,五号楼精密加工车间。
气氛紧张。
为了保密,车间的窗户全部用黑布遮挡,只有几盏大功率金卤灯将中央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那台代号天工二号的五轴联动机床静静地矗立在场地中央。
它没有像传统机床那样刷着绿漆,而是采用了极具现代感的银灰色涂装,外壳上印着醒目的红色启航标志。
陆先进带着一群工程师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
“X轴伺服响应延迟?”
“1.2毫秒,正常。”
“主轴热变形补偿系数?”
“已加载,当前环境温度24.5度,补偿值0.0002毫米。”
“超算连接状态?”
“链路稳定,延迟4毫秒,算力配额已锁定。”
陆先进手里拿着对讲机,额头上全是汗却顾不上擦。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周望海:
“老周,那个黑盒子装好了吗?”
周望海指了指机床控制柜旁边的一个黑色金属盒。
“装好了,这就是个物理隔断,里面只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线路和几个闪烁的灯,没有任何实际功能。”
“很好。”陆先进点了点头。
“这是韩总特意交代的,这帮外国人肯定会盯着咱们的控制系统看。
让他们看这个黑盒子,让他们去猜,去研究,去钻牛角尖。”
就在这时,车间的大门被推开,韩栋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胸口别着启航的徽章。
“韩总!”
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
韩栋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机床前。
“准备得怎么样了?”韩栋问。
“硬件状态完美。”陆先进汇报道。
“刚才试切了一个叶轮,精度稳定在0.0018毫米以内。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这种高强度的实时补偿,对刀具的损耗非常大。”陆先进有些担忧。
“超算为了强行纠正机械误差,会让刀具进行极其微小的高频震动。
一把进口的硬质合金刀具,寿命只有正常工况的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