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命不是问题。”韩栋淡淡地说。
“精度是最具战略价值的。
只要能加工出合格的叶片，刀具这种耗材哪怕一天换一把，客户也用得起。”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工程师。
“各位，明天这里就是战场。
诸位要面对的，是代表当今世界最高工业水平的审视。”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凌厉。
“收起你们的谦卑。
在技术上，启航不比他们差一丝一毫。
明天如果有谁敢在外国人面前低头哈腰，表现出一丝不自信，立马给我卷铺盖走人！
启航不需要软骨头！”
周望海挺直了腰杆，大声吼道：
“韩总放心！咱们是用数据说话，谁怂谁孙子！”
“对！谁怂谁孙子！”
工程师们齐声应和，气氛瞬间燃了起来。
韩栋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控制台前，指着屏幕上那一行行跳动的代码。
“明天把这个界面给我投到大屏幕上。”
陆先进一愣：
“韩总，这是底层的补偿数据流，全是二进制代码，投上去谁看得懂啊？”
“就是让他们看不懂。”
韩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这就叫不明觉厉。
当穆勒和佐藤看到这些像瀑布一样流淌的数据，而他们的机床还在用死板的G代码时，恐惧就会在他们心里生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软盘，插进控制台。
“另外我给系统加了个小彩蛋，当加工完成的那一刻，主轴会演奏一段音乐。”
“音乐？”
陆先进和周望海面面相觑。
“对。”韩栋拍了拍机床的外壳。
“《歌唱祖国》，我要让这台机器用两万转的转速，给他们唱一首终身难忘的歌。”
……
5月15日，万里无云。
启航工业园门口，彩旗飘扬。
红色的横幅上写着中英双语：
“热烈欢迎各位专家莅临天工二号技术鉴定会”。
上午九点，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和一辆丰田皇冠缓缓驶入园区。
车门打开，穆勒和佐藤健一先后下车。
两人对视一眼，礼貌而疏离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们的身后，各自跟着四五名提着精密仪器箱的技术人员，表情严肃得像是来扫雷的。
工业部装备司的王司长和中科院的几位院士已经等候在楼下。
韩栋站在人群最前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中山装，显得格外挺拔。
“穆勒先生，佐藤先生，欢迎来到滨江。”韩栋不卑不亢的说道。
穆勒并没有立刻伸手，而是先上下打量了一番韩栋，眼中满是审视。
“韩先生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
在这个年纪，我在德国还在当学徒，学习如何把一颗螺丝拧平。”
这句话里的傲慢几乎不加掩饰。
言下之意，你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工业？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下。
王司长的脸色微微一变。
韩栋冷笑一声。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德国工业发展缓慢的原因。
在华夏，我们习惯在奔跑中学习，而不是在原地拧螺丝。”
穆勒的脸色僵了一下。
佐藤健一见状，连忙插话打圆场，操着生硬的中文说道：
“韩桑，我们对贵公司的技术非常好奇，希望能尽快开始演示。”
“当然。”
韩栋说着却没有丝毫避让的意思。
“各位移步五号车间。
我想事实会比语言更有说服力。”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向五号楼。
进入车间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场地中央那台银灰色的巨兽身上。
穆勒快步走到机床前，不需要韩栋介绍，直接给身后的技术人员使了个眼色。
两名德国工程师立刻打开箱子，拿出一台雷尼绍激光干涉仪，动作熟练地开始架设。
“韩先生，不介意我们在演示前先校准一下吧？”
穆勒虽然是询问，但语气却十分强硬。
“请便。”
韩栋双手抱胸站在一旁，一脸看戏的表情。
陆先进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激光干涉仪是精度的照妖镜，任何微小的机械误差在它面前都无所遁形。
德国工程师将反射镜固定在主轴上，开始进行全行程的精度检测。
“X轴定位精度……”
德国工程师看着读数，眉头皱了起来。
“0.001毫米。”
穆勒愣了一下。
“再测Y轴。”
“Y轴……0.0012毫米。”
“Z轴？”
“0.0009毫米。”
随着一个个数据报出来，穆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怎么可能！
这台机床的静态几何精度，竟然比德马吉的顶级型号还要高？！
“这只是静态精度。”
佐藤健一在一旁冷冷地说道。
“机床一旦动起来，受力变形和热变形才是关键。
静态做得再好，切不出东西也是徒有其表。”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图纸，递给韩栋。
“韩桑，这是我们马扎克用来测试五轴机床S形试件的图纸。
为了公平起见，请用这块材料现场加工。”
佐藤的助手拿出一块沉甸甸的钛合金方料，重重地放在工作台上。
这是一块TC4钛合金，硬度极高，加工难度极大。
而且S形试件有着复杂的曲面，需要五轴联动极其平滑的插补算法，稍有停顿就会留下刀痕。
这不仅是考验，更是刁难。
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的用意。
陆先进看了一眼图纸，脸色微变。
这个试件的曲率变化非常诡异，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机床杀手。
“怎么？有问题吗？”
佐藤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一丝挑衅。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韩栋身上。
王司长甚至忍不住想要出言干涉。
韩栋接过图纸，只扫了一眼，便随手递给身后的周望海。
“老周，上料。”
他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另外把进给速度在图纸要求的基础上，提高50%。”
“什么？！”佐藤惊叫出声。
“提高50%？你会把刀崩断的！这根本不符合物理规律！”
韩栋转过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刺佐藤的眼底。
“佐藤先生，那是你们的物理规律。
在启航，规律需要被重新定义。”
韩栋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开始吧，让几位听听，什么叫华夏工业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