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自适应PID……”
她喃喃自语，双眼闪过一抹异彩。
“贝尔实验室去年才发表的理论猜想，这里……已经进入工程迭代了？”
她猛地转向钱理，声音急促：
“我要见这里的算法负责人！”
钱理的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林博士，非常抱歉，负责光刻机算法的林淑仪博士和她的团队正在进行关键数据攻关，暂时不能被打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韩总为您们引荐了另一位专家。
他将是各位未来的核心合作伙伴。”
话音刚落，电梯门再次打开。
一个穿着启航工装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脚步很快，似乎一刻也不想耽误。
他一走出电梯，目光就锁定了陆佳杰，径直走了过来。
“你就是陆佳杰？”
此人声音洪亮，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直率。
陆佳杰还没来得及回应，旁边的林晓薇已经低呼出声：
“倪……倪光楠院士？”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这个人，是国内计算机领域的泰山北斗。
是凭借一己之力开发出联响汉卡，解决了PC中文环境难题的传奇人物！
即便是远在硅谷，林晓薇也早有耳闻。
倪光楠冲林晓薇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陆佳杰身上。
“韩总说，你带来了关键技术。”
倪光楠的眼神里没有客套，只有对技术的极度渴望。
“我想看看，你的关键技术是什么样子。”
陆佳杰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从对方的眼神里，读懂了同类的气息。
那是一种抛弃了所有世俗杂念，只为追求技术极致的纯粹。
他不再犹豫，打开了自己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黑色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了那个封面手写着未来属于精简的蓝色文件夹。
“RISC，精简指令集。”
陆佳杰只说了这几个字。
倪光楠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一把接过文件夹，双手因为过于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快速翻阅着，嘴里念念有词。
“五级流水线……取指、译码、执行、访存、写回……
漂亮！太漂亮了！”
“重叠窗口寄存器！原来如此，这样可以大幅减少函数调用时的堆栈操作！
天才！简直是天才的设计！”
周围的陈伟、林晓薇等人全都看呆了。
这两位，一个是硅谷被放逐的架构鬼才，一个是国内计算机界的泰斗。
他们之间没有一句寒暄，没有半点客套，直接用最底层的技术代码，开始了神交。
“不对。”
倪光楠突然抬起头，指着其中一页图纸。
“分支预测这里，如果预测失败，流水线中已经填充的指令会变成无用的气泡，清空再重新填充，会浪费至少三个时钟周期。
你这里的处理还是太保守了。”
陆佳杰愣住了。
这个问题，正是他这三年来反复思考，却始终没有找到完美解决方案的症结所在。
他没想到，对方只看了几分钟，就一针见血地指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在飞机上反复揣摩的A4纸。
“韩总给了我一个思路。”
他将那张写着《关于分支预测失败时，流水线指令气泡的动态清除与提前填充猜想》的纸，递给了倪光楠。
倪光楠接过纸，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就那么一直看着。
足足过了一分钟，他才猛地抬起头，看着陆佳杰，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
“动态清除，提前填充！竟然还有这样的做法？”
他不是在问陆佳杰，更像是在问自己。
纸上的思路，完全跳出了现有冯诺依曼体系的框架，它不仅仅是优化，而是一种颠覆！
它要求编译器和硬件底层进行前所未有的深度耦合，在分支预测失败的瞬间，不是被动地清空流水线。
而是根据备选路径，主动填充最有可能执行的下一条指令！
这能将分支预测失败的惩罚，从三个时钟周期，降低到一个！
甚至在理想情况下，降低到零！
“韩总说……”
钱理的声音在恰当的时候响起，他看着陷入呆滞的陆佳杰和倪光楠。
“他希望倪院士和陆先生的团队，能拿出华夏自己的指令集架构。”
“并且他要求，这套指令集，必须从底层就彻底绕开X86和MIPS的所有专利壁垒。
启航要建立一个完全独立，完全自主的生态。”
陆佳杰听到这些话，全身不自觉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终于明白韩栋的真正意图了。
那个男人，根本不屑于去追赶英特尔。
他要做的，是在英特尔规划的赛道旁边，用更先进的理论，更强大的算力，更顶尖的人才，硬生生开辟出一条全新的赛道！
一条从一开始，就通往未来的高速公路！
“我需要人手。”
陆佳杰此刻无比振奋，似乎终于找到了自身的价值。
“我需要懂编译器，懂操作系统内核，懂硬件描述语言的顶尖工程师！”
“我给你。”
倪光楠猛地合上文件夹，双眼放光。
“我手里有一份名单，都是这些年因为各种原因被埋没的，科学院和各大高校最顶尖的人才。
只要韩总点头，我三天之内，给你拉起一个五十人的核心团队！”
“我还要算力！”
陆佳杰指着那些闪烁的SGI机柜。
“我要这里的相应权限，算力要为架构模拟服务！”
钱理微笑着点头：
“韩总已经授权了。
从现在开始，陆先生您和倪院士还有林淑仪博士，拥有仅次于韩总的最高权限。
整个计算中心，所有资源，任由调配。”
他转向一直沉默的林晓薇。
“林晓薇博士，韩总也为您准备了一份礼物。”
钱理从助手手中接过一个密封的档案袋，递了过去。
林晓薇疑惑地打开，里面是一叠厚厚的，写满了手写公式和图表的资料。
封面上，只有一行字。
内核源码注释。
林晓薇原本强压淡定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这不是普通的源码。
这是由C语言之父和UNIX之父汤普逊和里奇亲手撰写的，被誉为操作系统领域圣经的原始注释手稿！
全世界的副本都屈指可数！
而这本手稿的最后一页，有一行用红色钢笔写下的批注。
“内核调度算法可优化，时间片轮转过于死板，可引入优先级抢占机制。——N.G.N”
N.G.N！
倪光楠！
林晓薇猛地抬头看向倪光楠，后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二十年前瞎写的，让小姑娘见笑了。”
林晓薇没有笑。
她看着手里的圣经，又看了看眼前这两位即将联手，创造历史的男人。
再想到那个远在内蒙，却仿佛掌控着一切的韩栋。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从心底喷涌而出。
她将怀里那个装满了过去所有荣耀的金属箱，郑重地放在了主控台上。
然后她对着钱理，略带感激的说道。
“替我谢谢韩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