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猛地一拐，驶上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咯噔。”
车身剧烈的颠簸感瞬间消失，紧接着是一种极为平顺的滑行感。
陈伟下意识地朝窗外看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同一座城市？
眼前的马路，是平整的黑色沥青路面，双向六车道宽阔笔直，中间的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
道路两旁，再也看不到那些老旧的自行车和冒黑烟的卡车。
而是一辆辆车头喷涂着启航运输字样的重型卡车，它们排着整齐的队列，安静高效地行驶着，带起一阵阵风。
更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路灯、交通指示牌，甚至连路边的梧桐树，都极为崭新规整，甚至带着点冷硬的工业气息。
“这里是启航路。”
钱理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自豪。
“由启航工业独立投资并承建，连接滨江国道和滨江军用机场。”
车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割裂的景象震撼了。
如果说刚才他们看到的是华夏的现在，那么这条路，就是通往未来的入口。
而这个入口，由一家名为启航的公司，亲手开辟。
准确的说，是那个叫韩栋的神秘人亲手打造！
大巴车沿着启航路行驶了近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堵高墙。
三米高的混凝土墙体，顶部是闪着幽光的通电铁丝网，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哨塔，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笔直地站在上面，纹丝不动。
巨大的金属门缓缓打开，门口的牌子上，刻着一行醒目的大字。
“华夏重点科研单位”
“军事禁区”
陈伟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特么是造原子弹的吧？！
大巴车经过两道严格的身份核验和安检后，终于驶入了启航园区内部。
当车门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工厂的喧嚣，没有机器的轰鸣。
映入眼帘的，是修剪成几何图形的巨大草坪。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白色厂房和拥有巨大玻璃幕墙的研发中心。
空气清新，道路整洁，穿着统一工装的工程师们步履匆匆，脸上看不到一丝麻木，全是专注与活力。
这哪里是工厂？
这分明是他们只在电影里才见过的未来科技园区！
比他们见过的苹果、IBM的任何一个园区都要规整，都要庞大！
且充满一种令人敬畏的秩序感！
“各位，我先带大家去生活区办理入住。”
钱理微笑着打破了沉默。
车队经过一片住宅区，十二栋崭新的六层小楼整齐排列。
“这里是专家楼，每位专家都分配一套三室一厅的住房，独立卫浴，二十四小时热水，家具家电齐全。
各位的家人，下周公司会派专车去接，户口问题也已经一并协调解决。”
陈伟，这个曾经的英特尔工程师，早就已经傻了眼。
尊严。
这是在国外完全没有的尊严！
他从钱理平淡的语气里，听到了这层。
在硅谷，他们是被人排挤、被人提防的华裔。
而在这里，在他们还没做出任何贡献之前，就得到了最大的尊重！
陆佳杰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他终于明白，韩栋为什么不亲自来接。
因为这整座工业巨城，就是韩栋最好的名片！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野心与实力。
就在这时，林晓薇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多了些许急切。
“我要见韩栋。”
钱理摇了摇头：
“韩总还在内蒙，但他留了话。”
他看向陆佳杰。
“韩总说，那张纸上的问题，只是开胃菜。
他想知道，您对超标量和乱序执行有什么看法？”
陆佳杰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反应过来。
但随即，他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般。
超标量！
乱序执行！
这还是只存在于他脑海最深处，连草稿都还没画出来的疯狂构想！
是他在RISC五级流水线基础上，推演出的下一代，甚至是下下代架构的核心！
那个男人，怎么会知道？
他不仅知道，还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在考校自己！
陆佳杰没有回答，他只是从口袋里，再次掏出了那张A4纸。
他看着纸上那手写的公式，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座不可思议的未来工业之城。
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栗感，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不是来投奔一个金主。
他是来追随一个洞悉了未来的人。
陆佳杰深吸一口气，对着钱理，也对着所有人。
“带我们去实验室，我要看到真实的内部环境。”
钱理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韩总也是这么交代的。”
“他说，远征的战士已经抵达战场。
那么第一件事，就是让他们看一看自己的武器。”
钱理领着一行人，走向园区中心那栋最为高大，戒备也最为森严的灰色建筑。
电梯没有上行，而是直接下沉。
负一。
当电梯门在地下一层缓缓打开时，一股恒温恒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陆佳杰和他的团队，呆立在电梯口，仿佛被石化。
眼前，是一个宛如星际战舰舰桥的巨大空间。
一个规模甚大的地下世界。
上百个一人多高的黑色机柜，列成十六排整齐的阵列。
无数红绿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交织成一片数据的星海。
在空间的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环形主控台，十几名年轻的工程师正在上面飞快地敲击着键盘，他们面前的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倾泻而下。
墙壁上，一块巨大的显示屏正实时显示着整个集群的运行状态。
CPU占用率：98.7%
核心温度：85.4℃
内存交换：345.7GB/s
运算任务：[绝密]
光刻机模糊自适应PID控制算法，第7213次迭代模拟。
陈伟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指着那些机柜，声音都在发抖。
“SGI……全是SGI最新款的工作站！这……这不可能！
美国商务部上个月才刚批准出口民用型号，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
而且是增强版！”
陆佳杰没有说话。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那片闪烁的数据星海。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什么背景，什么关系，都不重要了。
能在一个1989年的华夏，硬生生砸出这样一个算力怪兽的人。
他想做的事情，根本不是和英特尔抢市场那么简单。
他是要……
重新定义规则。
钱理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平静且自豪。
“各位专家，欢迎来到启航。
韩总说，各位在这里可以尽情施展才华。”
林晓薇一直抱着金属箱，她是编译器天才，此刻也放下了箱子，目光扫过中央主控台的数据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