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四点半,旧金山国际机场。
离境大厅里,陆佳杰提着一个半旧的黑色手提箱,站在VIP候机厅的落地窗前。
箱子里,那个蓝色的文件夹静静躺着,是他过去三年的梦魇,也是他此行全部的赌注。
他的身后,站着五个和他一样双眼布满血丝,却强撑着精神的男女。
陈伟,曾经的流水线设计天才,此刻却穿着一件毫不起眼的牛仔夹克,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林晓薇,斯坦福的天才女博士,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他们是陆佳杰用一个又一个电话,从硅谷的各个角落里重新召集起来的队友。
“佳杰,这事……靠谱吗?”
陈伟搓了搓手,压低了声音。
“就凭一个电话,我们就把全家当都赌上了。”
“现在问这个,晚了。”
陆佳杰没有回头,目光落在远处跑道上闪烁的灯光。
候机厅的广播用三种语言播报着航班信息。
就在这时,陆佳杰的余光捕捉到了两个身影。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白人,站在不远处的书报亭旁,手里拿着报纸,却根本没有在看。
他们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自己和身后的团队。
不是错觉。
他们从停车场开始,就一直缀在后面。
不远不近,像两只盘旋在腐肉上空的秃鹫。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陆佳杰的心脏收紧了一下。
他知道,英特尔那只无形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准备登机了。”
他转过身,对团队成员说。
安检口,气氛紧张微妙起来。
一名海关人员拦住了他们,看着这一行六个华裔工程师,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去华夏?商务考察?”
“是的。”陆佳杰回答。
那名海关人员的对讲机响了一下,他听完后,抬手一指。
“请各位到那边接受详细问询。”
那两个黑西装的男人,嘴角一翘,知道计划得逞了。
陈伟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知道,一旦被带进小黑屋,护照、行李,甚至人,都可能被无限期扣留。
这是硅谷处理“技术叛徒”的常规流程。
陆佳杰却异常镇定。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深红色的证件夹,递了过去。
“我们是受华夏科学院邀请的专家团,这是身份证明文件。”
海关人员狐疑地打开,当他看到文件下方那个鲜红的印章时,动作停住了。
他拿不准主意,立刻通过对讲机呼叫主管。
很快,一个肩上挂着高级别徽章的主管快步走来。
他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他抬头看了看陆佳杰,又看了看那两个正准备靠近的黑西装,随即把证件夹郑重地还给陆佳杰。
“抱歉,先生,耽误您的时间了。
请。”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亲自为他们打开了特殊通道。
那两名黑西装的男人想跟上来,却被两名机场警卫直接拦住。
“先生,请出示您的证件。”
望着那两个男人错愕又愤怒的表情,陈伟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他扭头看向陆佳杰,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他完全无法想象,那个只通过一次电话的神秘人韩栋,究竟动用了怎样的力量。
能让他的影响力直接穿透太平洋,震慑住旧金山的海关。
登机口的廊桥上,陆佳杰的脚步停了一下。
旁边墙上的一部公用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铃铃铃——
刺耳的声音在凌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
团队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陆佳杰知道,这是打给他的。
最后的告别仪式。
他走过去,拿起了听筒。
“喂。”
“陆佳杰先生,看来你还是做出了一个不明智的选择。”
电话那头,是一个经过处理的不男不女的电子合成音,异常冰冷,没有丝毫情感。
“背叛硅谷,是要付出代价的。”
“有些技术,生来就属于这里。有些人,也一样。”
“希望你的东方之旅,一切顺利。”
最后四个字,对方的语调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戏谑。
威胁!
明晃晃的威胁!
陆佳杰沉默地听着。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胸中那股压抑了三年的火,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煅烧成了绝对的冷静。
“谢谢你的提醒。”
他对着话筒,平静地开口。
“也替我向戈登问好。
告诉他,很快,他就会跪下来,求我。”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转身,面对着自己团队一张张紧张又期待的脸。
陆佳杰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他们怕了。”
“走吧,让我们去给他们创造一个真正的噩梦。”
他率先迈开脚步,走进了机舱。
……
与此同时。
万里之外,白云鄂博主矿区,临时搭建的地下指挥中心。
韩栋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显示的不是地形图,而是一片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混乱跳跃的小点。
这是0号元素在未受磁场约束时,高能电子逃逸的实时数据流。
刘卫东快步走进来,递上一份加密电文。
“韩总,王雷从港岛发来的消息。”
韩栋接过电文,上面只有一行字。
“远征军已登机。”
韩栋的面部线条没有任何变化。
他将电文放到一旁,指着沙盘上那片狂乱的数据流。
“通知倪光楠。”
“让他把操作系统的底层架构重写一遍。
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兼容DOS的中文系统。”
刘卫东愣住了。
他不懂那些数据代表什么,但他听懂了韩栋的意思。
为这堆乱码一样的东西,写一个操作系统?
“还有,告诉林淑仪。
让她立刻组织人手,解析这份数据。
我要知道,这种电子自旋锁定的临界磁场强度和温度曲线。”
韩栋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那片跳动的光点。
……
波音747的机舱内。
陆佳杰刚刚系好安全带,一名空乘人员便微笑着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密封的牛皮纸信封。
“陆先生,这是韩先生托我们转交给您的。”
陆佳杰有些意外,他接过来,撕开封口。
里面没有欢迎信,也没有行程安排。
只有一张A4纸。
纸上,是用钢笔手写的、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和逻辑门电路图。
标题是:
《关于分支预测失败时,流水线指令气泡的动态清除与提前填充猜想》。
这是一套远比他当年提交给英特尔的方案更加激进、更加疯狂的算法。
它试图在预测失败的瞬间,就用备用指令流填满可能出现的性能空窗。
这几乎是在挑战CPU设计的物理极限。
在纸张的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一个旅途中的小问题,或许能帮你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期待你的答案。——韩栋”
陆佳杰拿着那张纸,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这哪里是什么小问题!
这分明是一道测试真实实力的战书!
电话里的威胁带来的阴霾,瞬间被一扫而空。
这是一种棋逢对手的的兴奋。